黑油亮,两只猩红的复瞳并排嵌在眼框里,冷冷地俯瞰着大厅里的狂欢。
与此同时,几条街之外,一间同样藏在巷子深处的老民宿三楼。
这里外面看起来破破烂烂,但里面却异常低调奢华。
高顽靠在藤椅上,左手端着一只粗陶茶杯。
右手搭在窗台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窗框。
茶杯里的冻顶乌龙已经凉透了,茶汤从金黄变成了暗褐,水面漂着一小片乌龙茶叶子。
他面前的窗台上并排蹲着三只乌鸦。
六只猩红的复瞳同时闪铄着微光。
阿虎的声音通过乌鸦的共享感知一字不漏地传入高顽的耳朵。
那声音沙哑、含混、带着浓重的酒意和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高顽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窗台上,杯底碰在木头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闷响。
这个龙窑建盏的茶杯缺了一个小口,每次喝都会硌到嘴唇。
但高顽还是喜欢。
“消失那么久,这种地痞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失望。”
“也是,养了三个月的狗也该处理了。”
高顽的语气很平淡。
没有愤怒,没有惋。
窗台上那三只乌鸦歪了歪头,猩红的复瞳同时转动,齐刷刷对准了他。
其中一只用喙轻轻啄了一下窗框,发出极细微的叩叩声,象是在问他在等什么。
高顽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那棵歪脖子老榕树。
树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枝叶之间漏下来几缕霓虹灯的碎光。
木楼梯上载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象是用尺子量过的,踩在老旧木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吱吱声。
陈宗翰每次来都是这个动静。
三声叩门。
同样是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人听见又不至于吵到隔壁。
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就是不一样。
还得是知识分子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