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妹妹。
    他想那个穿深蓝工装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想存折里的三十万是不是真的。

    想他妈的身体有没有可能真的好起来。

    想他妹妹什么时候能辞了工厂的工回学校继续读书。

    想阿虎现在是不是又在哪里欺负人。

    但这些念头在他的呼吸逐渐放平之后,一个接一个地沉了下去。

    象是浑浊的泥水在静止之后慢慢沉淀,露出底下一层相对清澈的东西。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明明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部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象是种子在泥土里发芽之前的微微膨胀。

    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底下有无数根极细丝线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

    每拨动一下就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从骨缝深处涌上来。

    顺着脊椎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脑勺,然后散开,化作一片温热的混沌。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发生着改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

    棚屋里依旧很暗,但陈宗翰忽然发现自己的视力比刚才清淅了不少。

    以前在这个光线下,他只能勉强看清桌上那本课本的封面字迹,现在他甚至能看清墙角那只竹框里废报纸上的日期。

    他的听力也变得伶敏了,他能听见屋顶铁皮缝隙里雨滴落下来的声音。

    能听见隔壁阿花婶正在灶台前切菜的声音。

    能听见巷口那个卖豆花的老头正在收摊的声音。

    甚至能听见几条街之外龙山寺里的和尚正在敲木鱼的声音。

    每一下都清清楚楚,象是有无数个小锤子在他耳膜上轻轻敲击。

    还有他脸上的淤青。

    陈宗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肿还是肿的。

    但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已经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微发热的麻痒,象是伤口正在加速愈合。

    陈宗翰撩起裤腿看了看左脚底的伤口,那道被碎玻璃割破的口子边缘已经开始结痂了,暗红色的血痂又薄又硬,按上去只有一点轻微的钝痛。

    天已经快黑了。

    屋外传来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很轻很快,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帆布门帘被掀开,一个瘦小的身影钻了进来。

    是个女孩子。

    她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细瘦但结实的小臂。

    头发扎成一根马尾,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脑门上。

    脸上有几点雀斑,鼻尖上沾着一小团灰黑色的油污,大概是工厂机器上蹭的。

    她左手拎着一只网兜,网兜里装着一小袋米和几棵青菜。

    右手提着一只用塑料袋包着的铝制饭盒,饭盒的盖子被热气顶得微微鼓起,塑料袋的内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一进门就先把网兜放在墙角,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饭盒放在桌上,转过身来刚要说话,忽然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陈宗翰,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了惊愕。

    “哥!你的脸!”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少女冲过来蹲在陈宗翰面前,两只手捧着他的脸,歪着头左看右看。

    她的手指很粗糙,指尖上全是工厂里被针扎被线勒留下的茧子和细小的疤痕,但她的动作很轻,轻到象是怕碰碎什么东西。

    “在学校跟人打架了?谁打的?是不是上次那个收保护费的?你等着我明天去找你老师......”

    “没有,我自己摔的。”

    陈宗翰拉开妹妹的手,努力让语气轻松一些。

    陈雅婷瞪着他,眼框慢慢泛红。

    她不相信他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她是穷人家的孩子,但见识可不少,从小在艋舺长大,什么没见过?

    她哥脸上那片淤青一看就是被人用巴掌扇的,指印都还清清楚楚地印在颧骨上,摔跤能摔出巴掌印来?

    但她没有追问。

    因为她知道,就算问出来了她也帮不上忙。

    她只是一个纺织厂的女工,每天站在织布机旁边干十二个小时的活,一个月工资六百块,这点钱什么也做不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她哥添麻烦。

    “下次小心点,别再摔了。”

    她把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象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少女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饭盒的盖子打开,里面是一份卤肉饭。

    卤肉切得很碎,肥瘦相间,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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