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 保护费。
    消息传得比阿虎预想的还要快。

    当天下午,大理街那栋破砖楼前面就排起了长龙。

    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摆码头的。

    有在大理街开茶室的,有在龙山寺口摆摊卖小吃的,有在万华车站附近开旅社的,也有在巷子里经营私娼寮的。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

    有的拎两瓶金门高粱,有的拎一箱日本进口的苹果,有的拎几条腊肉,有的干脆直接用一个牛皮纸信封装着厚厚一叠新台币。

    面额最大的是一百块,红色的纸面上印着头像。

    阿虎坐在一楼客厅那把快散架的藤椅上。

    扶手上的藤条断了好几根,坐垫里的旧棉花从破洞里挤出来。

    茶几也还是那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茶几。

    但这间破砖楼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以前这间破砖楼说是黑虎帮的堂口,实际上不过是一群残兵败将躲着不敢出门的地方。

    现在这间破砖楼成了万华车站以西的行政中心,阿虎坐在这把破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根圆珠笔,面前摆着那个被烟头烫了好几个黑窟窿的牛皮纸本子。

    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着一些歪七扭八的字迹。

    “龙山寺口东边三个水果摊,每个摊每个月五百,交不交?”

    阿虎叼着烟,问站在面前的一个水果贩子。

    那贩子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皮肤黝黑,手指头因为常年削菠萝被盐水泡得发白起皱。

    他弯着腰,两只手在围裙上来回搓。

    “虎哥,五百是不是多了点?以前疯狗收三百……”

    “疯狗是疯狗,我是我。”

    阿虎把圆珠笔在茶几上磕了两下,笔尖在牛皮纸上戳出两个小窟窿。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水果贩子。

    “你是觉得我不如疯狗?”

    水果贩子的脸一下子白了,连连摆手说不敢不敢。

    他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红包,双手捧着放在茶几上。

    红包鼓鼓囊囊的,阿虎拿起来捏了一下,里面至少有两千块。

    “下不为例。”

    阿虎把红包揣进兜里,在牛皮纸上记了一笔。

    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下一个。

    排队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来,一个接一个地交钱。

    有交保护费的,有交拜码头费的,有交赔偿上次黑虎帮和三山会火拼时砸坏店铺玻璃的费用的。

    什么名目都有,阿虎来者不拒。

    短短半天,茶几旁边那只装水果的硬纸箱里已经堆满了花花绿绿的钞票。

    这些钞票有崭新的百元大钞,有皱巴巴的五十块,有一叠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十块零钱,还有几个红包里塞着用报纸包好的零碎硬币。

    阿虎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爸当帮主的时候黑虎帮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地盘一天比一天小,保护费一天比一天难收。

    他妈生病住院那年,他翻遍了整栋破砖楼也只凑出几千块。

    现在他面前的纸箱里少说也有十几万。

    阿虎靠在藤椅上,看着那个越来越满的纸箱。

    他手臂上的纹身还在微微发烫,它就在皮肤底下,和脉搏一起跳动,象一个不会熄灭的小火炉。

    源源不断的给他提供常人好几倍的力量!

    阿虎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活得真他妈窝囊。

    以前他带着不到二十个人,挤在这栋破砖楼里,连开个养鸡场都要偷偷摸摸。

    而现在周围三条街,最强的三山会的堂口已经成了他的分部。

    那个院子里的水泥地上还有疯狗留下的暗红色血渍。

    以前他见了管区警察都得低头哈腰,交保护费的时候少交一块钱就被堵在巷子里打个半死。

    阿虎正想得出神,客厅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来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警察制服,头上戴着大盘帽,腰间皮带上挂着警棍和手铐。

    个子不高,肚子挺大,走路的时候皮带扣在肚子上一颠一颠的。

    脸圆圆的,留着一撮修剪得很整齐的小胡子,看起来慈眉善目,但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一丝精明,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位不是好糊弄的主。

    大理街管区的周巡官。

    在艋舺混帮派的都认识他。

    此人是光复那年从跟着流亡政府过来的,凭着在警察学校里学的那点三脚猫刑侦功夫,在艋舺一蹲就是十几年。

    他不象别的警察那样喜欢打人,但他收钱的时候从来不会手软。

    而且他最厉害的本事不是收钱,是收完钱之后能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

    疯狗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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