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基隆。
    从港岛到基隆的航程大约两百多海里。

    兴许是为了躲避海警的缘故,这艘货轮走奇慢无比。

    足足开了一整夜,外加加大半个白天。

    高顽大部分时间都靠在货舱角落里闭目养神,偶尔走上甲板透透气。

    海峡的水色比渤海湾要深一些,接近于靛青的深蓝。

    海面上漂着成片的马尾藻,黄褐色的藻叶被海浪撕成一条一条的,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偶尔有飞鱼从浪尖上窜出来,银白色的鱼身在阳光下闪一下,然后无声地扎回水里。

    远处的海平在线,不时有军舰的影子掠过。

    不是大陆海军的灰白色涂装,而是青天白日旗的那种深灰色。

    有时候一艘,有时候两三艘编队,速度很慢,象是在巡逻,又象是在散步。

    蔡船长对这些军舰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上个月似乎刚在乌丘那边有过一次冲突,这边的损失还不小。

    基隆港出现在舷窗外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天边的云层压得很低。

    港口的轮廓在薄雾里慢慢浮现出来。

    最先看到的是港口两侧绿油油高山,山体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灌木和蕨类植物,墨绿色的植被从山顶一直铺到山脚。

    山脚下灰扑扑的水泥楼房挨挨挤挤地码在一起,有些楼顶还竖着日式风格的铁皮GG牌,上面的日本字虽然已经被刮掉,但残留的漆印在雨雾里依旧隐约可辨。

    更远处,几根巨大的烟囱正在往灰蒙蒙的天空里吐着白烟,烟柱被海风吹斜,在港口上空拖出一道道模糊的白线。

    港口入口处竖着一座巨大的铜象,铜象面朝大海,右手拄着一柄军刀,左手叉腰,表情严肃。

    铜象底座上用鎏金繁体字刻着民族救星四个大字,落款是民国四十二年。

    铜象的头顶上落了好几只海鸥,白花花的鸟粪顺着铜象的额头淌下来,在鼻梁上留下几道灰白色的痕迹。

    码头上的景象,和四九城的塘沽港截然不同。

    更象高顽前世看过的那些老照片里的南洋港口。

    码头边上停着好几艘挂着旗帜的军舰,灰蓝色的舰身在海雾中若隐若现,舰首的主炮蒙着墨绿色的帆布炮衣,甲板上有水兵在来回走动。

    现如今的这个年代还有不少老兵在岗。

    这边的海军整体战斗力远没有后世那般抽象。

    港口的广播喇叭正在反复播放一首听起来象是军歌又象是进行曲的东西,旋律激昂。

    但码头上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该扛包的扛包,该卸货的卸货,没几个人抬头去看那些喇叭。

    货轮缓缓靠岸。

    码头上立刻围上来一群等着揽活的码头工人,,黝黑的皮肤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光。

    这些人说话的腔调高顽完全听不懂,既不是四九城那种卷着舌头的官话,也不是岭南那种软绵绵的粤语。

    而是一种又快又硬的方言,夹杂着大量日语词汇。

    这座海岛被小日子殖民了足足五十多年。

    很多东西早已潜移默化。

    高顽扛着帆布包袱从舷梯上走下来。

    码头上排着长长的通关队伍,几个穿卡其布制服的港务人员正挨个检查旅客的证件。

    他们的制服跟四九城的样式有些相似,但颜色更偏黄一些,帽徽上的图案也不一样。

    高顽注意到他们腰间的皮带上挂着警棍,皮套的扣子是松开的,露出警棍尾端的铜箍。

    显然这边经常有人闹事。

    排在高顽前面的是个穿藏青色对襟布衫的老太太,提着一只竹编的鸡笼,笼子里塞了三四只芦花鸡。

    港务人员翻开老太太的证件看了半天,又蹲下来拿手电筒照了照鸡笼,最后用高顽听不懂的方言问了老太太几句话。

    老太太连连点头,从衣襟里摸出几个硬币塞给那个港务人员。

    那人面不改色地把硬币揣进兜里,挥了挥手让她过去了。

    轮到高顽的时候,那个港务人员接过他的证件,翻来复去看了好几遍。

    这套证件是在港岛那个潮州老头的票务行里一并办好的。

    只花了一点小钱,高顽就得到了一个华侨的身份。

    入境事由是回岛上探亲。

    港务人员皱着眉看了半天,又抬头上下打量了高顽几眼,大概是在确认这个穿深蓝工装的年轻人跟证件上的照片是不是同一个人。

    高顽不动声色。

    他注意到那个港务人员翻证件的时候,旁边还有个穿便服、胸前别着圆徽章的人一直在盯着他看。

    那人靠在码头边的铁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根烟,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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