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 到来。
    他们之间没有寒喧,没有问候,甚至没有眼神交流。

    只是各自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像九颗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起来的珠子。

    老鬼手柄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缓缓蜷缩成拳。

    “诸位。”

    “老朽今年七十有三,二十年前就该死了,能活到今天多亏了大长老。”

    “现在大长老有难,老朽没什么可说的,这条命还给他就是。”

    血镰刀把磨好的钩镰刀在手里转了个花,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他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悲壮,反倒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死在战场上,死在一个比自己强的人手里,这才是刀客该有的下场。

    老妇人把竹篮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根红线,线头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她开始绕着排水渠的入口走,每走几步就蹲下来,把红线系在一块碎砖上、一截钢筋上、一棵被炮火烧焦的树桩上,动作很慢,很仔细,象在给自己缝一件寿衣。

    独眼女人把手里的纸灯笼举起来,那团幽绿色的光在灯笼里跳动了一下,然后猛地膨胀,化作一团惨绿色的鬼火,把方圆几十丈照得如同白昼。

    鬼火的光芒里,废墟上的每一块碎砖、每一截断墙、每一具还没来得及收敛的尸体,都被染上了一层幽幽的绿色。

    关外刀客把油布扯下来,露出那柄暗蓝色的长刀。

    刀身很长,足有四尺,刀背很厚,刃口却薄得几乎看不见。

    他把刀横在膝上,同样从怀里摸出一块磨得只剩巴掌大的油石,开始一下一下地磨刀。

    磨刀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矮壮汉子把腰间的马蹄铁解下来,一块一块摆在面前的地上。

    马蹄铁一共七块,锈迹斑斑的铁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把七块马蹄铁摆成一个圈,自己坐在圈子中间,盘腿闭眼,嘴里开始念诵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词。

    那不是什么正经的经文,倒象是草原上那些老萨满在跳大神时哼的调子。

    烟袋锅子老头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磕掉里面的烟灰,又从荷包里捏了一撮新烟丝塞进去,用拇指压实了,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鬼火的光芒里象两条灰白色的小蛇。

    他把烟袋锅子叼在嘴里,从怀里摸出一沓黄纸,开始一张一张地折纸人。

    折一个,就往地上放一个。

    纸人只有巴掌大,但折得很精细,有头有手有脚,连手指头都折出来了。

    哑巴把背上的木箱放下来,铁链哗啦啦响。

    他蹲在木箱旁边,用那只满是烧伤疤痕的手摸索着锁眼,摸了好一会儿才把钥匙插进去。

    锁簧弹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木箱的盖子自动弹开了一条缝,一股腐臭的、象是沤了半年的死老鼠的气味从缝里涌出来。

    哑巴把手伸进箱子里,摸出一个用黑布裹着的陶罐。

    陶罐不大,只有巴掌高,罐口封着蜡,蜡面上用朱砂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奠字。

    他把陶罐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得象捧着一颗已经拔了拉环的手榴弹。

    然后他们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废墟。

    废墟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最前面的是那位存在感极强的山取。

    他依旧寻了一处断墙蹲在上面,手里还攥着那把没吃完的炒黄豆。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很普通,四十来岁,瘦长脸,颧骨有点高,嘴唇有点薄。

    但那双眼睛却并不普通。

    又细又长,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里映着独眼女人手里那盏纸灯笼的绿光,象两颗在夜里发亮的猫眼石。

    山取把最后一颗黄豆扔进嘴里。

    “九个。”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扭头看向身后。

    “老陈,你说这几个老弱病残能撑多久?”

    被叫做老陈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一件崭新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肚腩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

    他脚上蹬着一双绣着梅花的千层底布鞋,手里攥着一把猩红如血的桃木剑。

    “那个哑巴抱着的罐子有些不简单。”

    老陈的声音很沉,象一口闷钟。

    “估计是滇西虫谷里的噬骨蜂,当年我师父追了这东西好多年,最后追到的时候那个养蜂的自己吊死了,他随身带着的罐子也不知去向。”

    “没想到最后落在阳支手里了。”

    “噬骨蜂?”

    山取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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