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风声鹤唳。
    柳七重新坐回蒲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手头所有的力量。

    码头的苦力、镇上的混混、烟馆赌坊的打手这些都是明面上的。

    凑个数壮个声势还行,真指望他们拼命,不现实。

    刘婆子的蛊虫,干瘦道士那些邪门玩意儿,还有后堂密室里供奉的那位虽然威力不小。

    但用过之后代价巨大,且未必能一击必杀。

    还有什么可以动用的手段?

    柳七的目光缓缓扫过幽暗的室内的油灯,墙角的阴影,最后落在那尊无面神象上。

    对了,还有他们!

    清江镇盘踞的三教九流可不止酆都门一家。

    那些捞偏门的、走黑道的、甚至某些裤裆里不干净的公家人和自己平日里虽然井水不犯河水,偶尔甚至还有些利益往来。

    但眼下大难临头,是不是能把他们也拉下水?

    不求他们真心卖命,只要他们能提供些消息,能在关键时候制造点混乱。

    或者在必要的时候,把他们推到前面当替死鬼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柳七眼中重新聚起一点光。

    他起身再次走到条案前,这次不是写信,而是开始拟一份名单。

    一份清江镇地下势力头面人物的名单。

    拟完后,柳七又开始斟酌请柬的措辞。

    不能太软,显得自己心虚。

    也不能太硬,免得激起反弹。

    要以共御外敌,保卫乡土为名,以事后利益共享为饵,再隐含一丝酆都门的雷霆手段为威胁。

    就在柳七绞尽脑汁,企图团结一切可以团结力量的同时。

    高顽的事迹已然在清江镇的大街小巷传开。

    “听说了吗?东边山里头出妖怪了!”

    码头旁的茶馆里,一个穿着短褂、裤腿卷到膝盖的老船工,压低声音对同桌的伙伴说。

    他眼里还残留着昨夜的宿醉和惊惧。

    “啥妖怪?又瞎咧咧!”

    旁边剃头匠不以为意,呷了口浓茶。

    “真不是瞎说!”

    老船工急了,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

    “我表侄昨儿个从双河公社那边逃回来的!他说,黄桷垭那边整个村子都没了!”

    “没了?啥叫没了?”

    “就是没了!人没了,牲口没了,连看门的狗都没了!村子静悄悄的,地上全是黑乎乎的血痂子所有的活物全被妖怪吃了个干干净净。”

    剃头匠手里的茶碗顿住了。

    邻桌几个原本在吹牛打屁的力工也停下了话头,竖起了耳朵。

    “这还不算!”

    老船工见吸引了注意说得更起劲,一口黄牙唾沫星子横飞。

    “江湾子那边那个小渔村知道吧?听说半夜起了好大的火,江对面都看得见!”

    “可邪门的是第二天有人划船过去看,你猜怎么着?村子烧得只剩黑架子,可一具焦尸都没见着!人都哪去了?要知道那天可是还下着雨。”

    茶馆里一片吸气声。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理解的范畴。

    谣言就象江面的雾气一旦升起,便迅速弥漫,并且不断扭曲、膨胀、变异。

    到了中午镇东头赌坊后院的厢房里,几个帮派小头目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看。

    “柳七爷那边递了话,晚上江夏会馆摆酒。”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闷声道。

    “说是有什么过江龙要来搅咱们清江镇的水,让大家伙儿拧成一股绳。”

    “过江龙?扯淡!”

    另一个胸口纹着青虎的壮汉咧嘴嗤笑。

    “怕是柳七自己惹了硬茬子,兜不住了,想拉咱们垫背吧?”

    “虎哥,话不能这么说。”

    一个精瘦的师爷模样的人捋着山羊胡。

    “我手下兄弟刚从下面村子收帐回来,那事儿怕是真的邪性。”

    “估摸着还不是一路人马干的,那手法都不一样,但唯一共同的就是没活口也没见着正主,兄弟们私下里都说……”

    “说啥?”

    师爷咽了口唾沫,眼里闪过一丝惧色。

    “说来的怕不是人,是专吃人精气血肉的血煞,所过之处村子就成了空壳子,无论男女老幼,只要撞见保管连魂魄都给它吸了去!”

    血煞这个词,也不知从谁嘴里最先冒出来。

    到了傍晚,本就离谱的谣言已经传得面目全非。

    茶馆里,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信口开河。

    “却说那血煞身高九丈六,眼如磨盘,口似大车,行走间黑风阵阵,血气滔天!”

    “最爱在雨夜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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