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吊死王主任
钢笔笔尖偶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她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的风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停得有些突兀。

    整个小院,乃至整条胡同,都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安静。

    连平时夜里总能听见的野猫叫春声、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此刻都消失了。

    王秀英起初没在意,全部心思都用在遣词造句上。

    可渐渐地,她握笔的手停了下来。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像细小的虫子,开始顺着她的脚底板慢慢往上爬。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王主任抬起头,警剔地望向窗户。

    窗户上糊着的旧报纸破了一个小洞,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夜,什么也看不见。

    她又侧耳听了听。

    真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连自己的呼吸声,在这片死寂里都被放大了,显得格外突兀。

    王秀英心里那点酒意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蔓延开来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毛衣。

    可能是天气太冷了吧,动物都躲起来了。

    她给自己找着理由,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信纸上。

    笔尖重新落下。

    可刚写了几个字,她的动作再次僵住。

    她感觉到,脖子后面,好象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气流拂过。

    凉飕飕的。

    象是有人站在她背后,对着她的脖颈轻轻吹气。

    王秀英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她猛地转头!

    身后空荡荡的。

    只有昏黄的灯光把她自己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没有人。

    是自己吓自己。

    王秀英松了口气,心脏却在胸腔里怦怦狂跳,撞得她肋骨生疼。

    她转回头想继续写信,可手却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难看的墨点。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轻响,从房梁的方向传来。

    象是什么东西掉在了上面,又轻轻滚动了一下。

    王秀英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望向房梁。

    这房子是老式结构,房梁粗大裸露在外,因为年代久远,木头上蒙着一层黑乎乎的灰尘和蛛网。

    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房梁的下方,上面是浓重的阴影,什么也看不清。

    但王秀英的眼睛,却死死盯住了房梁的某一段。

    那里,垂下来一根绳子。

    一根随处可见的粗糙麻绳。

    绳子的末端,打着一个活结。

    王秀英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认得这根绳子!

    这是她前夫以前用来捆行李、晾衣服用的!

    离婚后她懒得扔,就随手卷了卷塞在了厢房的杂物堆里!

    它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怎么会突然自己挂在房梁上?!

    一瞬间。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王秀英的头顶!

    她想尖叫,可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她想跑,可双腿软得象面条根本不听使唤。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垂下的麻绳,开始自己动了起来!

    活结缓缓松开,拉长,如同一条从阴影里探出头来的毒蛇,蜿蜒着垂落下来。

    方向,正对着她的头顶。

    “不!!不!!”

    王秀英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破碎的音节。

    她双手撑住桌子,想要站起来,想要逃离这把椅子,逃离这间屋子。

    可是已经晚了。

    那麻绳快速落下,精准地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然后,猛地向上一提!

    “呃!!!”

    王秀英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勒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拔了起来!

    双脚瞬间离地!

    粗糙的麻绳深深嵌进她颈部的皮肉,气管被挤压,血液被阻断。

    极致的窒息感如同海啸般袭来!

    她双手本能地抓住脖子上的绳子,双脚在空中徒劳地蹬踹,踢翻了椅子,踢倒了桌上的搪瓷缸子。

    酒液泼洒出来,混着墨汁,在信纸上洇开一大片肮脏的蓝黑色。

    视野开始迅速变暗,变红。

    耳朵里是自己喉咙被勒紧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还有血液冲撞太阳穴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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