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听着,安静地点了点头,他忽然觉得张开身上那股沉甸甸的稳重是有来由的,那种不急不躁的劲儿,不是天生的,是走过了路、看过了东西之后沉淀下来的。
而且他也感觉张开变了好多,变得更沉稳,变得更有读书的料啦!
“那你有回过河西镇吗?”林峰又问。
“回了好几回。”张开说,“我每年都回去一趟,小虎现在挺好的,都已经长成个俊小伙了。”
“有你俊吗?”林峰歪着头看他,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张开被他问得一愣,然后认真想了想,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绝对比你俊。”
林峰捂着胸口,一脸痛心:“好小子,这嘴现在都这么臭了。”
张开嘿嘿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当年在河边摸鱼时他才会露出的那种少年气的影子:“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算大,但在空旷的山坡上显得格外爽朗,象是把十几年没见攒下来的那些话都融化在这一阵笑里了。
等笑声停下来,张开端着酒杯转了一圈,看着林峰,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林峰想了想,目光越过远处的山脊线,落在更远的地方,象是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等着他,他说:“我打算先回趟河西镇,看看小虎,在镇上待几天,然后去京城一趟。”
张开看了他一眼:“去京城?看芊芊?”
“也算吧。”林峰说,“不过也是还有一些别的事,要去求证一下,心里头有些问题,不去弄明白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张开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他了解林峰,这人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得更多,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没用。
“别光顾着说我的,”林峰转头看向他,“你呢?以后打算一直在书院待着?”
张开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他特有的淡然,举止之间带着几分儒雅的气息,他说:“看缘分吧,万一哪一天想通了,也许就走了,又或者想不通,就一直待着,这种事说不准的。”
林峰听了没再接话,只是举起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两人又碰了一杯。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林峰把酒杯放下,声音低了一些:“你知道静安去哪儿了吗?”
张开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象是在认真回想,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静安的话……他有点特殊。”
“怎么个说法?”林峰追问。
张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象是在整理措辞:“他入学之后,性格发生了一些变化,比以前更灵活了些,不是那种闷闷的、不爱说话的样子了,多了些灵性,他学东西很快,快到连院长都觉得不寻常,他在书院待了三年多,后来自己走了,说是出去闯荡,从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也没听到过他的消息。”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他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多说,就留了一句话,说该走的路总得走。”
“到现在我都不曾收到过他的一丝消息,也不知道你在哪。”
林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在脑子里回想陈静安的样子,那个坐在门坎上看天、眼神空茫却好象什么都知道的少年,他以前总觉得静安是安静的、弱小的、需要人保护的,但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静安从一开始就走在一条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路上了。
“希望他诸事顺利吧。”林峰说。
张开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阵,聊那些小时候一起做过的事,摸鱼、爬树、掏鸟蛋、在后山追野兔,聊起刘小虎当年爬树摔下来磕掉了半颗门牙,聊起李芊芊有一次被赵明轩气哭了,几个人围着她说了好半天话才哄好,那些事过去十几年了,说出来的时候像还在眼前,可仔细一想,连记忆都已经有些发毛了。
太阳不知不觉落到了山脊在线,光线从亮白变成暖黄,又变成橘红,风凉了下来,吹在人身上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两只酒杯都见了底,最后一滴酒被林峰仰头倒进嘴里,他放下杯子,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也回书院吧,别让学生找不到自己的夫子,该着急了。”林峰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语气里有打趣的意思。
张开也站了起来,比他慢一点,站定之后拍了拍袍子下摆沾的草叶和碎土,他看着林峰,张了张嘴象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两个字:“走了?”
“走了。”林峰说,“有时间我回来看你。”
张开“好”了一声,他的双手已经收进了宽大的袖子里,拢在身前,姿态端正,象一个站在书院门口送客的夫子。
林峰看着他这副模样,上前一步,张开骼膊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