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
他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所有人此刻但都在看着他。
他开口了,铿锵有力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中。
袁天罡点了下头,没说多馀的话,直接走上前。
五根石柱立在黄沙里,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少年了,表面风化得厉害,有的地方裂了缝,被沙子填满了。
阵法内核的石台也一样,表面坑坑洼洼的,上面那些陈旧的阵纹早就模糊不清了,像被人用手指一遍遍抹过似的。
袁天罡站在石台前,没急着动手。
他先停了一下,象在感受什么。
风从四面吹过来,卷着沙子打在石柱上,沙沙响,几息之后,他动了。
嘴里开始念,低声从他的嘴里传出,每个字都清淅地从他嘴里吐出来,此时此刻场景,更象是他自己在说话,对着这座废弃的阵台说话,一句一句地说给它听,告诉它该起来了。
同时他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止,十指翻飞,快得只剩残影,食指和拇指扣在一起,无名指跟着压上来,指尖凝聚出一层淡淡的光,那光象是活的,贴着他的指节流转,不散不灭。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后面别人已经看不清他结的是什么印了,只有一片模糊的手影在他身前晃动,最后一刻,所有动作同时停下,双手定格在身前某一刻,然后一道真力从他掌心涌出,打进地面的石台里。
石台猛地一震。
轰…隆……轰隆!
这回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闷闷的,那声音从脚下蔓延出去,沿着地脉的走向一路扩散,震得周围的碎石都蹦了起来。
紧接着,阵台上那些陈旧的石缝里,开始有光渗出来。
一开始是很微弱的那种金红色光,细得象丝线,从缝隙里往外钻,越钻越多,越钻越密集。
那些光在石台表面蔓延开来,像干涸的河道重新涌进了水,顺着那原本已经荒废破碎的阵纹脉络一路铺展开去,把那些模糊不清的纹路重新勾勒得清清楚楚。
光爬到石柱根部,顺着柱身往上走,石台周围那五根石柱同时亮了起来,柱尖射出金色的光柱,五道金光在顶部汇聚在一起,互相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五边形光网,罩住了整个石台所在的局域。
与此同时,阵法的穹顶上方的天空也开始变了,被阵光映得一片金红,象是晚霞,又不象是晚霞,更象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片天空里被唤醒了,正在缓慢地睁开眼睛。
一瞬间!
风停了!
那些从四面八方吹过来的、卷着沙子的风,在一瞬间彻底消失了,周围安静得不象话,连刚才还在沙子里爬的小虫子都没了动静。
那些原本在空中漂浮着、悬滞着的碎石,此刻也象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悬在半空不再落下。
臻蟀站在人群里,感受到周围的变化,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没见过这种场面,以前在流云宗的时候,他见过最大的阵法开启场面,与此刻相比,那都是小打小闹,小孩的玩意似的,几道光亮一下就算完事了,可眼前这个阵台,复盖了整片局域,把天都映变了颜色,把时间都象是摁住了,他感觉自己站在这里,象是站在一个正在苏醒的巨兽的背上。
三大祖师站在人群里,一直没说话。
苍玄的眼睛始终盯着袁天罡,他修行这么多年,见过的强者不少,打过交道的人也不少,他也是无敌世间不知多少岁月,可他此刻的感受很复杂,他看不透袁天罡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气息,那不是真力,不是他熟知的任何一种力量。
那种气息带着一种……怎么说呢,让人不由自主想靠近,但又不敢靠近的感觉,象是春天午后的阳光照在你身上,暖洋洋的,可你知道那阳光底下站着的东西,是你碰不起的。
这股气息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跃入了更高的境界。
苍玄在心里推演了几次,他的眼睛里有道法在流转,试图用自己已知的认知体系去解释他看到的这一切,但每一次都卡在了同一个地方,他找不到参照物,找不到可以类比的东西。
他脑子里蹦出了一个词,那个词他从来没真正想过会用在谁身上,可此刻它就是自己跳出来了。
神!
药老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
他双手垂在身侧,那根掉在地上的旱烟杆被他捡起来了,攥在手里攥得死紧,他活了上万年,见过无数大场面,可象今天这样,一群陆地神仙准备,在一个被随手修复的古老传送阵,准备去另一个世界,他想都没想过。
尤其是当他看到三大祖师也在人群中,此刻正站在阵法旁,等着被带往未知的地方,那一幕让他觉得世界已经颠倒过来了,那三个曾经制定规则的人,现在只是站在那里,像普通乘客一样等着出发。
只见阵光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