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扎得很深。
他伸手想拔出来,手碰到刀柄,又缩了回去,还不能拔,拔了就止不住血。
他喘着粗气,抬头看林峰。
那少年也喘着,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就那么站着,握着刀,盯着他。
独眼龙忽然有点恍惚。
这孩子……真的才十四五岁?
他咬咬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拔开塞子,倒出一颗丹药,是血红色的,拇指大小,散发着腥甜的气息。
秘丹。
他尤豫了一瞬,然后一仰头,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炸开。
他感觉浑身发烫,血液象要沸腾。那些伤口,虎口的裂口,肋下的刀伤,疼得他浑身发抖,但力量也在疯狂暴涨。
后天八重……八重巅峰……九重……
他抬起头,眼睛已经变成血红色。
“小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象从地狱里传来,
“老子不陪你玩了。”
他朝林峰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气息就暴涨一截。
他举起刀,
然后脚步一顿。
“噗——”
一口鲜血喷出来,洒在地上,黑红黑红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喷出的血,满眼不可置信。
“你……你……”
他指着林峰,手指颤斗。
“你……放毒……”
林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辩解。
独眼龙又喷出一口血,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刀脱手,“咣当”一声掉在旁边。
他双手撑着地,努力抬起头,看着那个少年。
“其实……”他张嘴,血沫从嘴角涌出来,“其实我想做个好人……”
他顿了顿。
“可惜……回不去了……”
他笑了。笑得很难看,嘴里全是血。
“报应……啊……”
说完这三个字,他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那只独眼还睁着,看着天空。
不动了。
林峰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尸体。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
夕阳已经快落山了,把村口染成一片血红。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在抖。
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那些倒地的山贼走去。
一个一个,补刀。
有的已经死了,不动了。有的还在呻吟,他一刀下去,呻吟停了。
有的一动不动装死,他靠近时突然跳起来想跑,他一刀砍在腿上,那人倒地惨叫,然后第二刀。
他一刀一刀地补。
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这么狠。
明明刚才还在恶心,明明手还在抖。
但他知道,
换一下。
如果他倒了,这些山贼会怎么对他?
会一刀砍死他。
会糟塌那个女子。
会杀光那些村民。
他们不死,就是他死。就是那些无辜的人死。
没有第三个选择。
最后一个补完,他扔下刀,靠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上。
腿软得站不住,顺着树干滑下来,坐在地上。
满地的尸体。
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血把黄土都浸透了,黑红黑红的,踩上去粘脚。
他靠在那里,大口喘气。
身上到处都在疼。前胸的刀口,后背的伤,腿上的口子。
血还在流,但他顾不上。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夕阳最后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身上。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河西镇,爹躺在葡萄架下晒太阳,他跑过去问:“爹,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爹眯着眼睛看他,没说话。
他又想起青龙伯伯走的时候,拍着他的肩膀说:“江湖很大,多走走,多看看。”
他走了。
也看了。
这就是江湖吗?
他看着满地尸体,忽然想吐。
但吐不出来。
他就那么坐着,靠着树,一动不动。
天慢慢黑了。
村子里,有人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