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在镇子的较西头。
李家门房认识他,直接把他请了进去。
李芊芊正在后院跟丫鬟学绣花,听说赵明轩来了,有些不情愿地出来见他。
“赵明轩,你又想干什么?”
李芊芊小脸上带着警剔。
赵明轩已经没心情绕弯子了,直接道:“芊芊,你是李家大小姐,跟林峰他们混在一起,不觉得丢身份吗?”
李芊芊愣住了,随即小脸涨红:“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跟身份相当的人玩。”
赵明轩说,
“比如我。我可以带你参加县里的诗会,认识更多大家闺秀,将来对你的婚事也有帮助。而不是整天跟着一群泥腿子满山跑,弄得灰头土脸。”
他以为这话能打动李芊芊。
女孩子嘛,总该在乎名声和未来的。
可李芊芊却象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赵明轩!你……你讨厌!”
她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峰哥他们才不是泥腿子!他们对我可好了!从来不会说我该跟谁玩、不该跟谁玩!你……你以为你是谁啊!我才不要跟你玩!”
说完,她转身就跑回了后院,把赵明轩一个人晾在了前厅。
赵明轩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耻辱、愤怒、不解、难堪……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几乎要让他爆炸。
他失败了。
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他用钱,用利,用身份去诱惑、去劝说,可那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倔,一个比一个……不把他放在眼里。
为什么?
他想不通。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李家,漫无目的地在镇上走着。
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镇中央的古树附近。
古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的老井幽深如故。
几个妇人正在井边打水洗衣,说笑声清脆。
赵明轩忽然想起,还有个陈静安。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象个影子一样的孩子。
昨天在河边,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用那种空茫的眼神看着他。
赵明轩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希望。
也许……陈静安会不一样?
他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内向,也许……会害怕,会屈服?
这个念头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他。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朝陈静安家走去。
紧挨林峰家的右边。
两过林峰家门!
陈家的院门虚掩着。
赵明轩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
陈老汉大概下地去了,陈婶也不在,只有陈静安一个人,坐在堂屋的门坎上,双手抱膝,望着天空发呆。
听到脚步声,陈静安缓缓转过头,看向赵明轩。
他的眼神依旧空茫,但不知为什么,赵明轩总觉得,那空茫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陈静安。”
赵明轩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陈静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明轩被这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枚凝神佩:“这个,你喜欢吗?”
陈静安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为什么?”赵明轩问,
“这玉佩很珍贵,能温养神魂,对你身体有好处。”
陈静安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两个字:“太吵。”
又是吵!
昨天在河边他也这么说!
赵明轩终于忍不住了:“吵?玉佩怎么会吵?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陈静安抬起头,那双空茫的眼睛,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对上了赵明轩的眼睛。
然后,赵明轩听到了一句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你的心,比玉佩吵多了。”
声音很轻,很淡,象风吹过树叶。
可落在赵明轩耳中,却象一道惊雷。
他僵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想反驳,想怒斥,想质问陈静安凭什么这么说他。
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陈静安说完那句话后,就移开了目光,重新望向天空。
那眼神空茫依旧,可赵明轩却觉得,自己在那眼神里,无所遁形。
像被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