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生病的脉象。
敖小黑站在床边,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的感知比林天更敏锐,能清淅地感觉到,此刻陈静安身上那股静气息,异常活跃,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正在与他身下的土地、与整个河西镇那无处不在的、沉凝的法则力量,发生着极其隐晦的共鸣!
这孩子,不是病了。
是体质在某种未知因素影响下,产生了自发的变化或者说……觉醒的前兆?
林天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但他不动声色,收回手,对焦急的陈老哥夫妇温言道:“陈叔,陈婶,别太担心。静安没事,就是……可能有点神思不属,孩子到这个年纪,偶尔会这样。让他好好休息,别打扰他。我回头让石瑶熬点安神的汤水送过来。”
听到林天说没事,陈老哥夫妇才稍稍放心些,千恩万谢。
林天又嘱咐了几句,便带着敖小黑和林峰出来了。
回到自家院子,敖小黑立刻传音给林天:“老大,那小子……”
“我知道。”林天打断他,眼神有些深邃,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的路,得他自己走。我们……看着点就行。”
敖小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峰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爹,静安弟弟到底怎么了?真没事吗?”
林天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想自己待会儿。就象你有时候玩疯了,也会不想说话一样。”
这个比喻林峰能理解,他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点惦记静安弟弟。
第二天,打栗子的计划照旧。
张开和刘小虎一听,都很兴奋。李芊芊也被允许出来玩半天。
几人带着竹杆、布袋,浩浩荡荡开往后山。
秋天的山林,色彩斑烂。
橡树叶开始泛黄,枫树点点转红,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野栗子树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树冠如盖,枝条上挂满了毛茸茸的刺球,有些已经裂开口子,露出里面油亮饱满的栗子。
“打栗子喽!”刘小虎拿着长竹杆,对着低处的枝条就是一通乱敲。
噼里啪啦,带刺的栗子球和成熟的栗子纷纷落下。
“小虎,看着点!别砸到人!”林峰笑着躲开。
张开则比较有经验,他看准那些裂开口的刺球,用竹杆轻轻一敲,栗子就乖乖掉下来,效率很高。
李芊芊不敢靠太近,怕被刺球砸到,就在外围捡那些已经掉在地上的栗子,用树枝小心翼翼地把栗子从刺球里拨出来,放进布袋里。
她做得很认真,小脸上沾了点灰,却满是开心的笑容。
敖小黑没动手,靠在一棵大树下,嘴里叼着根草茎,看着孩子们忙活,眼神却偶尔飘向河西镇的方向。
陈家那小子……这会儿不知道怎么样了。
林峰打了一会儿,额头上冒了汗。
他停下来歇口气,看着伙伴们忙碌欢笑的身影,看着漫山遍野的秋色,心里充满了简单的快乐。
他弯腰捡起一颗刚从刺球里滚出来的、油光发亮的栗子,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带着阳光和泥土的香气。
这就是他的生活,他的世界。
有熟悉的伙伴,有疼爱他的家人,有摸不完的鱼,爬不完的树,打不完的野果,还有永远热闹、充满烟火气的河西镇。
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有多精彩,或者有多危险。
他只知道,此刻,在这里,他是快乐的,满足的。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至于静安弟弟的异常,至于赵明轩那偶尔投来的、让人不舒服的目光,至于小黑叔和爹爹偶尔神神秘秘的对话……那些都象是远处山间的薄雾,看得见,却摸不着,也暂时无需去深究。
他把栗子放进布袋,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正在和一颗顽固刺球“搏斗”的刘小虎喊道:“小虎!那边那棵矮点的,果子更多!过来这边!”
“来啦!”刘小虎欢快地应着,拖着竹杆跑了过来。
笑声,再次洒满了秋天的山坡。
而河西镇中,陈家的床上,陈静安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空茫安静,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洞彻了什么的清澈。
他抬起小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一闪而逝。
窗外,秋风吹过,古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一粒种子,或许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萌芽。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