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该有个真正的名字,但在那个地方,名字是最无用的东西。
冰冷的雨水混着额角淌下的温热液体,模糊了我的视线。
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嘶吼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真力早已枯竭,经脉空荡得发疼,握着短刃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冰冷的金属纹路滴落,在脚下泥泞的土地上晕开小小的暗红。
旁边是我弟弟,影八。
他比我伤得更重,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正汩汩冒血,他靠在一棵枯树上,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里,还燃烧着不屈的,或者说,是不甘的火焰。
我们面前,那个本该只有先天五重、无恶不作的“目标”,正狞笑着一步步逼近。
他身上的气息是实打实的先天八重!
磅礴的真力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得我们喘不过气。
“嘿,两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情报有误?算你们倒楣!”
那壮汉舔了舔嘴唇,眼中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正好,拿你们的人头,多换点赏钱!”
情报有误……又是情报有误!这该死的世道!这该死的组织!
五年前,我和小八,怀着一丝可笑的、惩奸除恶的幻想,添加了“暗影阁”。
以为能凭借手中刀,斩尽世间不平事,至少,能换个安稳的修行资源,不再象野狗一样流浪。
可五年了!
整整五年!
我们象两条最忠诚的猎犬,穿梭在最肮脏的角落,完成一个个或明或暗的任务。
身上添了无数伤疤,手上沾了洗不净的血腥。
有好人的,也有坏人的。
最初的信念早已模糊,只剩下麻木的挥刀和对资源的渴望。
可结果呢?
晋升的机会被那个靠着溜须拍马上位的新晋小统领轻易夺走。
修行资源?
呵,勉强维持境界不掉落就不错了!
那些珍贵的丹药、灵石,永远优先供给那些有背景、会钻营的自己人。
我们就象是用完即弃的工具,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却连看一眼更高处风景的资格都没有。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
我和小八,出生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子。
村口有棵大槐树,夏天的时候,爹娘会抱着我们坐在树下乘凉,讲那些听了无数遍的山精野怪的故事。
六岁那年,一个仙风道骨、衣袂飘飘的老者路过我们村。
他看见在村口追逐打闹的我们兄弟,眼睛一亮,说我们根骨清奇,是万里无一的修行苗子,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爹娘又惊又喜,几乎是含着泪将我们交给了这位仙师。
离别那天,娘哭成了泪人,爹红着眼框,用力拍着我们的肩膀:“娃,跟着仙师好好学本事!学成了,回来让爹娘沾沾光!”
我们用力点头,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回报父母的决心。
跟着师傅进了深山,修行是枯燥且痛苦的。
但我们不怕,我们有着最纯粹的动力——学成归去,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二十岁,我们突破了后天九重,距离先天只有一步之遥。
我们迫不及待地想回家看看。
可师傅总是摇头,说时机未到,根基未稳,红尘之气会污了道心。
我们信了,继续埋头苦修。
二十一岁,我们终于踏入了先天之境!
成为先天高手,在凡俗世界,已是一方豪强!
这一次,我让性子更跳脱些的小八,偷偷溜回去,给爹娘一个惊喜。
小八去了,带着满腔的兴奋。
可他回来时,脸上没有了笑容,只有一片死灰和无法置信的恐惧。
他带回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将我们所有的憧憬和信念劈得粉碎。
村子……没了。
早在十多年前,我们离开后不久,就被一个路过的、仙风道骨的修行者……屠了!
鸡犬不留!
原因?据说只是那修行者练功需要一点“生魂”……
仙风道骨……修行者……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缠上了我的心脏。
我发疯似的冲去找师父质问。
那个平日里慈眉善目,教导我们修行要心无旁骛、斩断尘缘的师傅,面对我的质问,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
“不错,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