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起了毛边的红色发带松松地系着,末端垂在肩窝的位置,被敲击键盘的微小震动带得一晃一晃的。
“记住了,我喜欢红茶。”
林夜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带上了门。
——红茶啊。
行,记住了。
……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了。
深秋傍晚的特别教程楼,暖气还没正式开放。
走廊两侧的窗户透进来灰蓝色的天光,脚步声被老旧地板吞掉了大半。
苏清歌抱着课本,小步跟在他半步之后。
走了大约十步,她终于开口了。
“林夜同学。”
“恩?”
“楚桓学姐……其实人很好的。”
“看不出来。”
“虽然她说话很凶,但金秋祭的事情她一个人扛了很多……我听顾千川说,她每天都会留到很晚整理资料。”
林夜瞥了她一眼。
“你跟顾千川关系很好?”
“……毕竟是邻居关系嘛,算是一起长大的。”
她的语气平淡得不太自然,象是在念一段已经被删除了所有感叹号的旧日记。
“不过这段时间,不怎么想跟他联系了。但他之前提起楚桓学姐的时候,语气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是……”
苏清歌歪了歪脑袋,象在认真翻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象是在说一个很远很远的人?明明就在同一所学校,走过去也就几分钟的路。但他看她的眼神……怎么说呢。”
她顿了一下。
“好象中间隔着一扇怎么也推不开的门。”
“推不开的门?”
这比喻有意思,是在说顾千川和楚桓的关系?
林夜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苏清歌手腕上系着的那条手编麻绳。
上面打着歪歪扭扭的结。
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算了。
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顾千川那家伙自有世界意志负责运营,跟个只剩三条换洗内裤的复学生没有半毛钱关系。
……
出了特别教程楼的门,深秋的冷风迎面灌了进来。
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操场上只剩几个田径部的在跑圈,远处教程楼的窗户零零星星亮着灯。
头顶的路灯还没亮。
而恰好就在这一小段灯光够不着的路上,浓厚的云层被风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夜抬起头。
秋日的夜空像被人掀开了一角幕布,星星一颗两颗地冒了出来。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秋季标志性的飞马座大四边形。
四颗亮星规规整整地铺在天幕上,格外醒目。
他正准备继续辨认东北方向的仙后座。
馀光里,旁边的苏清歌也跟着仰起了脑袋。
只是她的视线偏了大概四十度,正认认真真地盯着西南方一片没什么亮星的漆黑局域。
“……你在看哪儿?”
“咦?”
苏清歌眨了眨眼,笑了一下。
“林夜同学一直在盯着我看吗?”
不是,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好吗?
这话当然没说出来。
只见,苏清歌伸出手指,朝她一直盯着的那片漆黑指了指。
“我在看那边……那几颗,是不是北斗七星?”
林夜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过去。
“……”
“恩?是不是嘛?”
“……”
“……那个好象会动?”
苏清歌自己先尤豫了,声音也跟着小了半截。
但下一秒,她又象突然想通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双手合十举到胸前。
“我知道了!那它们是流星!我要许愿——”
“是、飞、机。”
那几个所谓的“星星”确实在以恒定的速度朝东南方向移动。
还闪着红绿交替的航行灯。
苏清歌举起的手僵在半空。
表情从满怀期待慢慢过渡到一片茫然。
“是吗……还想许个愿呢……”
最后,她慢吞吞地放下了手。
林夜眨着死鱼眼,把她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刚才想许什么愿?
“那四颗。”
林夜托住她的手臂,把她的手指抬起来,指向正南方天顶偏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