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保洁阿姨手里的拖把一顿,投来一个八卦的眼神。
秦可的气焰瞬间瘪了一半,毕竟财阀千金的包袱还是有的。
哪怕这些包袱已经基本被林夜丢了个遍。
“只是因为我在校长室骂了那个秃头副校长一顿,你、你就停了我的卡!冻结了我所有账户!让管家把我的行李——”
秦可深吸一口气,随之压低了音量。
“你让他们把我赶出了家门!现在站在这里装什么失忆?”
秦远山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
林夜远远地听着,表情也随之一变。
明明当时某位栗色脑袋信誓旦旦地说,是她自己受不了,主动离家出走的。
搞了半天,原来是被扫地出门了?
怪不得出门的时候兜里没几个子,连个的士都不舍得打,非得在公园傻坐着。
林夜如是吐槽着,看到秦远山抬起了手,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那双在演讲台上指点江山的手,此刻象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停你的卡?把你赶出来?”
秦远山重复了一遍秦可的话。
林夜心里自然有个大概的推论。
秦远山记不起自己做过什么,这和苏长林的情况一样。
被世界意志操控期间的行为,在屏蔽生效后会变成一段模糊的、像隔着毛玻璃看到的残影。
当事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理智拼命告诉他:这绝对不是我干的。
就象酗酒后给前女友连着打一百零一个电话。
醒来发现被拉黑,后面一百个都没拨出去,死鸭子嘴硬说不记得。
……差不多就那个味儿吧,果不其然,秦远山看着自己的双手,嘴硬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是我唯一的——”
他没把那句话说完,突然把目光移到了秦可无名指的银戒上。
停顿了一拍。
或许是觉得说再多也没法弥补罪孽,他把没说出口的话吞了下去,换了一种更脆弱的说法。
“可可,爸爸……爸爸好象生病了。我的脑子很乱……回家吧,回家慢慢说……”
“……”
秦可呆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
被无视。被呵斥。被再一次赶走。被冷冰冰的保镖挡在大厅门外。
或者最好的情况——公事公办地说一句“回来吧”,然后一切恢复原样,谁都不提这二十多天。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正确、永远不会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半分软弱的父亲,会在她面前,在保洁阿姨和大理石地板和破碎日光的注视下,用这种几乎可以称之为脆弱的声音,说出来这番话。
“为什么……”她声音轻得象是一碰就碎的玻璃。
“为什么……”又一次。
积攒了一整天的崩溃,只在零点一秒之间。
秦可的泪水在眼框里打了个转,接着一口气沿着脸颊滑落,两道水痕静悄悄地淌过她的脸。
没有捂脸。
没有抽泣。
没有弯腰蹲下。
大概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种哭法。
眼泪落下,身体站着,嘴巴抿着,只要不发出声音就不算真的哭。
然后就这样,带着这种从来没被谁纠正过的笨拙哭法,一路长成翩翩少女。
“你就是个大混蛋,为什么……”
秦可情绪满盈,再度泛泪。
“我才没有……”
“一个人也完全……”
“完全不孤单……”
这么说着的秦可崩溃情绪再难以掩饰,嘴里一直重复“我不孤单”,随之潸然泪下。
每次想停止哭泣都会失败,被泪水波浪打得载浮载沉。
远处——
林夜靠在石柱上,嘴里什么都没有。
口袋空空如也,没有柠檬糖,没有泡泡糖。
他下意识做了一个咀嚼的动作。
嚼空气。
习惯这种东西真烦人。
不知多久后,秦可的声音渐渐小了些,随即是一句摸不到头脑的话:“……领带,你的领带歪了。”
秦远山低头一看,确实歪了。
他如梦初醒般抬起手,正想整理一下。
秦可比他快。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那条领带往下一扯。
“轻轻轻轻……”
“活该!我就该扇你一巴掌!”
秦可松开手,竟果真维持着举手的姿势。
保洁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