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两秒。
大概第一秒是用来辨认那鸭舌帽底下是什么人。
第二秒用来——什么都没做。
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心疼,甚至连“咦,她是谁”的疑问都没有。
就这么轻飘飘地从秦可身上挪开了。
演讲继续。
‘……秦氏集团走到今天,靠的是每一位员工的信任与付出。’
林夜侧头看了一眼秦可。
她整个人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帽檐压得死低,双手绞着风衣的门襟。
嘴里的泡泡糖也不嚼了。
她在等。
等秦远山哪怕流露出一丝丝多馀的什么。
但那个男人的视线已经越过了第一排,越过了整个报告厅,落在最后方的摄象记者上。
六米开外的女儿,大概还不如一个记者值得停留。
“……等结束。”林夜小声说,“他现在还在演讲呢,让子弹飞一会。”
林夜一开口,秦可便做出小兽颤斗般的反应。
他本以为,秦可会忍耐不住压抑的情绪,把所有的恐惧化作眼泪。
就象以往的每一次。
在天台上哭。
在礼堂里哭。
在出租屋里哭。
在酒店大床房里哭。
在学校走廊里一边骂他,一边哭。
每一次都很吵,每一次的眼泪都象不要钱。
但却不知为何,此刻的秦可没流一滴泪。
如同知道一旦落泪就会结束一切,秦可只是抬起略微湿润的眼框注视着林夜。
“这样太过分了……”
说完,她吐出了嘴里的口香糖,随手粘在了椅子下。
大小姐的教养已经不管用了。
“死鱼眼,你刚才说……让我等着父女相认?”
“我说了。”
“我讨厌你乱说话。明明你知道,你说的话我会信……”秦可的声音很平,“我信了,就没法假装不在意了!一直、一直……你明明也说过,‘虚假的承诺会害死人’——”
“没错,这话是我的至理名言。”
沉重的沉默在两人之间累积。
“他、他根本就没有……”
“别煽情,”林夜打断她,朝讲台抬了抬下巴,“我还没上去用大记忆恢复术呢。”
“你还真打算上去啊?!”
“不然,我拉你坐第一排干嘛?吃唾沫星子?”
“可是至少有三个大块头站在侧门那边……”
“四个,台阶旁边还藏了一个。”林夜纠正道,“说得出口的话,永远要深思熟虑。我说能做到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秦可盯着他。
准确来讲,她把自己的手指绞成了一个死结。
林夜没说话,只是把手搁在了两人座椅之间的扶手上。
手背朝上,五指微张。
就这么搁着。
三十秒后,一只冰凉的小手覆了上来。
……
‘秦氏集团自创立以来,始终秉持以人为本的内核理念——’
台上的演讲还在继续。
林夜一直试图集中注意力,但秦远山的演讲稿写得实在太标准了,每一个停顿、每一个“展望未来”,都象是企划部新人用AI一键生成的。
算了,还是睡觉吧。
‘……携手共进,共创辉煌…’
林夜的脑袋歪了十五度。
‘……数字化转型的浪潮中……’
三十度。
‘……回馈社会,承担责任……’
砰。
他脑袋直接磕在了秦可肩膀上。
“你、你干什么?!”
她赶忙用肩膀顶了一下。
“恩……等他叨叨完跟我说一声,我眯会儿……”
“不是,你、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睡着?!”
“他又不是我爸,我没义务听。”
秦可被噎到说不出话。
她抬起手,似乎想把林夜的脑袋推开,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大概是觉得动静太大,会引起注意。
也大概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总之,某位外冷内齁的死鱼眼同学,就这么枕着财阀千金的肩膀,在她亲生父亲的年度演讲现场,睡着了。
秦可低下头,帽檐的阴影刚好遮住了她的表情。
肩膀上载来的重量不多不少。
话说回来,八十多斤的少女居然撑得住一个快一米八的男生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