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被夏川惠挽着骼膊,踩过又一个万恶水坑时开口说道。
“下着大雨的周末傍晚,一个浑身湿透的漂亮大姐姐,强行挽着一个无辜男高中生……这画面是不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
夏川惠用空闲的手拨了一下被雨水黏在脸颊上的碎发。
明明是个略显狼狈的动作,却带着莫名慵懒的美感。
“男高中生,雨夜,大姐姐——‘面试失败,然后捡到男高中生?’”
“‘面试失败’这个词太难听了吧?”
夏川惠拽了他一把,绕过一辆停在路边的摩托车。
“人家角川可没说不要我呢。”
“懂了,幻想时间到。”
“闭嘴,前面该左转了。”
雨势没有停的意思。
伞的空间不足以容纳两个人,林夜稍稍把伞柄往夏川惠那边倾斜了一点,任由自己半边肩膀暴露在雨幕里。
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挽着林夜骼膊的力道又收紧了些。
薄荷烟草味混合着香水味直往林夜鼻子里钻。
他不由得低头,偷看了好几眼不该看的地方。
“林夜弟弟,你心跳是不是变快了?”
夏川惠半抬着头,视线越过林夜的下巴,距离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尖上挂着的一粒雨珠。
“这说明我很健康,被成熟姐姐挽着,如果心跳不加速的话就是阳痿了。如果前辈能再弄乱一下衬衫领口的话,我心跳估计能跳得更快一点。”
“啊呀,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夏川惠右手轻轻扭了林夜一把,左手勉强理了理衬衫,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不过姐姐我淋了雨是真的有点冷,靠你近一点,借用一下高中生火热的体温有什么关系。反正今天是你请客吃饭?”
“我什么时候答应请客了?”
“你打个车回家吧还是?”
夏川惠松开他的骼膊,反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朝着林夜晃了晃。
”今天面试报销了一笔交通费,刚好够请你吃顿象样的。”
林夜瞥了一眼那信封。
角已经被雨水泡软了,上面写着的“面试者交通补助”被一团水渍吃掉一半。
”前辈,你把面试报销费拿来请高中生吃饭,角川知道会哭的。”
“闭嘴。趁有钱的时候对后辈好一点,是大人的规矩。”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林夜一眼。
这一次,她眼底的戏谑收敛得干干净净。
“而且你今天脸色很差。心里有事吗?”
林夜没接话。
夏川惠也没追问,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势将那把完全朝自己倾斜的伞,强行扶正回林夜头顶。
”没事的,小鬼。吃饱了,什么烦心事都能往后拖一拖。”
“……但愿吧。”
林夜手腕不留痕迹地发力,试图借着一阵侧风的掩护,把伞面重新往她那边压过去一点。
刚偏过去两厘米。
伞柄在半空中被一只微凉的手直接按住了。
夏川惠若无其事地揉了揉冻红的鼻尖,依然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态,只是挽在他骼膊上的手稍稍用了一点向下的力道,把林夜强行拽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走快点。如果这家店今天的肉串烤得太老,我可是会当场哭给你看的。”
“能看到哭花脸的前辈也算死而无憾了。”
“你这人!”
……
巷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上面写着“山田屋”三个快被雨打褪色的字。
推开木门,门铃清脆。
吧台后面的老板是个剃平头的五十多岁大叔,看到两个浑身湿透的人进来,用沙哑嗓子吼了声“欢迎”,手里的烤扇还在给面前一排肉串扇烟。
店里不大。
左手边两张四人桌,右手边吧台坐了三个人,最里面是靠墙的双人卡座。
几个个刚下班的社畜占着四人桌,扯着领带大声抱怨上司。
其中一个眼镜男拍桌子的力道大到酱油碟都在晃,旁边的女同事一脸死鱼眼地刷着手机,偶尔嗯一声敷衍回应。
真好。
林夜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莫明其妙的话。
这才是属于普通人的、充满怨气的鲜活世界。
夏川惠径直走向最里面靠墙的双人位,一屁股坐下,衬衫领口顺势又往下滑了一截。
她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直接向冲吧台大叔举手。
她斜眼看了林夜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