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深处缓缓发酸。
他仰起头,后脑勺磕在墙壁上,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什么啊。
这算什么啊。
他都没跟她说过自己在努力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坐在她家浴室门外的折叠椅上,吃完了最后一颗柠檬糖,喝了一罐红牛,开了三次黄腔。
她凭什么就知道?
她凭什么能说出这种话?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在说一句她觉得对方需要听到的话。
因为她的雷达不是长在脑子里的,是长在皮肤上的。
她不需要理解林夜在烦恼什么,她只需要感觉到自己现在不舒服,然后把自己能给的最柔软的东西递过来。
即便林夜是因为她而感到痛苦。
他把后脑勺从墙上挪开,缓缓睁开眼。
对着那条两指宽的门缝,用自己能挤出来的最正常的声音——
“谢谢。”
顿了一下。
“不过我现在最需要恢复活力的方式是缝纴机。”
“让我先确认一下手感,好回去继续给我那个不省心的妹妹赶万圣节的裙子。”
“林夜同学,你真是的……”
苏清歌缓缓抬起头,突然把脸埋在手臂里,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明明刚才还想努力地调戏女孩子,结果自己比女孩子先脸红哦?你可爱的样子,让我都想现在出去抱抱你了——”
“谢谢苏清歌姐姐的夸奖,请让我叫你一声圣母玛利亚。”林夜面无表情。
“所以请你现在站起来,或者把门关上赶紧出来。”
“对不起!”
她依旧在倔强地说‘对不起’。
“但是——我现在就不想关门,你能怎么办呢?”
“行,你不关我关。”
林夜站起身,伸手握住门把手,准备把门拉上。
象是某种开关被按下了,苏清歌突然抓起一旁搭在浴缸边缘的浴巾,猛地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水花四溅。
白色的泡沫顺着她白淅的肌肤滑落,大片晃眼的雪白像闪光灯一样短暂停留在了林夜的视网膜上。
苏清歌以堪比光速的动作裹上浴巾,又咬了咬嘴唇,硬是从某个自己都没练习过的表情库里,翻出了一个小恶魔般的笑容。
“林、夜、同、学?”
她就这么站在浴缸里,双手轻轻搭住浴巾,但根本遮挡不住那傲人的弧度。
砰!
林夜猛地把门拉上,发出一声巨响。
安静片刻,门后传来苏清歌带着笑意的声音。
“林夜同学,刚才看得很认真呢?”
“五分钟!!洗完出来,我在客厅等你!”
林夜丢下一句话,逃也似的离开了走廊。
门缝里安静了三秒。
嗒。
一滴水从指尖坠落,碎在瓷砖上。
“……嗯,好。”
锁芯转动的声音。
一格。
没有第二格。
……
三分钟后浴室的门就开了。
苏清歌裹着一件宽大的旧衬衫,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了出来。
衬衫是藏蓝色的,大了至少三号,下摆长到膝盖上方。
林夜偷偷瞄了一眼——确定穿着衣服后,视线才正经地转了过去。
“先把头发吹干吧?别弄得满屋子都是草莓味。”
苏清歌乖巧地点点头,转身去找吹风机。
林夜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以及那件宽大男士衬衫下摆里若隐若现的白淅双腿,在心里把清心咒默念了三遍。
“林夜同学,你要不要也去泡个澡?水其实还是热的哦。”
她站在两步之外,笑盈盈地盯着林夜。
“小鹿同学。”
“恩?”
“你家里有伞吗?”
苏清歌愣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从嘴角开始渐渐消失。
“你要走吗?”
“快到点打工了,借我一把伞,明天还你。”
苏清歌咬住下唇,双手死死攥住衬衫的下摆。
“外面雨很大哦。”
“我知道。”
“现在才六点多。”
“我也知道。”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