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来段Ensemble?(2)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秦可终于睁开眼,胸口微微起伏,鼻尖上沁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对于你这种每天只听便利店‘叮咚——欢迎光临——’的阴角来说,是不是被本小姐的才华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林夜故意用挑剔的目光扫了她一眼。

    “马马虎虎吧,踏板踩得不太干脆,是不是腿短的原因?”

    秦可转过身,听到这话立刻瞪圆了。

    “你懂个屁,这可是肖邦的《降E大调华丽大圆舞曲》!我今天早上才感觉手感彻底找回来的!你这种没有音乐细胞的人,根本不懂得艺术!”

    十根手指跟她嘴巴一样停不下来,指尖还带着琴键压出来的浅浅痕迹。

    林夜注意到,她裸粉色的美甲甲片已经被剪掉了大部分,露出修剪得干净利落的指甲本色。

    不会是为了今年金秋祭继续表演钢琴吧?

    “恩,真好。”

    “恩什么嗯,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

    “当然有在认真听。”

    林夜耸了耸肩,视线从她翘起来的发梢移到她膝盖上的裙褶。

    “这是一首只属于你秦可的独奏。”

    “你——嗯?!

    她立刻别过头去,确认窗外的梧桐叶和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狸花猫有没有在偷听。

    那只猫猫打了个哈欠,完全不在乎这间屋子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林夜也没再说话,视线在教室里慢悠悠地扫了一圈。

    角落的立式支架上,静静靠着一把木吉他。

    蒙了层灰,弦还是全的。

    ……

    算起来,林夜其实还真有点音乐细胞。

    前世的他作为一名极其普通的大学生,为了在大二社团迎新上、在众多学妹面前装一个不大不小的逼,硬是把手指磨出了茧子,在吉他社死磕了整整一个学期。

    他盯着吉他看了一会儿,又把视线移开了。

    ——没必要。

    他现在就应该当一个台下观众,认真听完就行了。

    “只属于秦可的独奏。”

    还是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

    奇怪。

    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怎么越转越不对味呢。

    独奏。

    独——奏。

    自己在她的这首曲子里,扮演的是什么?

    观众?

    再换句话说,自己在她的故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个半径五米的人形屏蔽器?

    一个午餐便当配送员?

    一个时刻准备好接住她的安全网?

    还是一个自认为可以置身事外、一直保持沉默的台下观众?

    ……

    又是极其沉重的存在主义问题,不过这次该做出回答的人是自己。

    林夜本能想从口袋里摸一颗柠檬糖。

    摸出来的是秦可给的那颗。

    黄色独立包装的那颗。

    他瞬间改变了主意,走过去拿起那把成色不怎么新的吉他。

    “谁说我不懂音乐?”

    拨弄几下,第三弦偏低了半个音,第五弦倒是意外地准。

    “给你露一手。”

    秦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只会毒舌的家伙还会使用乐器。

    “你认真的?别告诉我你会弹个小星星就觉得跟吉他有缘分了。”

    “小星星我弹不了,没学过。”

    “——???”

    林夜没解释,右手搭在了C和弦的位置上。

    指尖传来一阵久违的刺痛,缝纴留下的针眼被琴弦的金属丝正好碾过。

    突然又想起来前世的迎新晚会。

    他一首曲毕,心仪的学妹当晚就和学长看电影去了。

    ——所以认真来说,他学吉他这件事的动机一直就不怎么高尚。

    那现在呢?

    秦可歪着脑袋看他。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栗色的头发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

    左手还在微微颤斗,大概是弹完之后还处在馀韵里。

    林夜低垂下眼帘,前世没完成的事,现在在做也不迟。

    要问为什么,“二重奏”?“Ensele”?

    矫情。

    大概至少是想证明下自己,除了半径五米的屏蔽立场和一嘴烂话之外,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东西是自己能掌控的。

    就象刚才对于“存在主义”的真心话一样,回答不上来。

    所以选择大冒险。

    林夜慢悠悠拨动起琴弦。

    低沉而饱满的低音在安静的教室里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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