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坚持要自己抱着收纳盒,“那是我做的,我来拿!”
于是林夜反复思索着到底要不要订大床房,左手拖行李箱,右臂夹着那袋快赶上秦可半个身高的大米,肩上还挎着她那个肩带明显换过的托特包。
活脱脱一个深夜带孩子搬家的单亲爸爸。
下楼的路上,秦可还在叽叽喳喳。
大概是中英混杂的“本小姐要酒店的rooservice”“我出去度假都是住别墅”之类的,声音还带着刚哭完之后微微上扬的虚张声势。
走过第一个路口,她的语速慢了不少。
走过第二个路口的时候,她彻底沉默了。
没什么明确原因。
也许深夜的风太安静了,把她声音里剩馀的温度一点一点吹凉。
也许是走着走着,她自己也意识到——
离开那个地方,和拥有一个去处,是两件事。
到显眼的公交站台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在说话了。
就这样。
两人傻傻站着,等一辆可能会路过的的士。
夜晚的青川有点孤寂。
林夜抬头,站台的GG灯箱还亮着,里面是一张宠物店的GG——
某个洒满阳光的窗台上放着个柔软的猫窝,旁边是两只胖胖的橘猫,散落着逗猫棒和毛线球,阳光暖得有些不真实。
海报右下角印着一行字:“给最温暖的家,添最柔软的陪伴。”
GG灯箱的边角翘起来一截,进了雨水,把画面上其中一只小猫泡得发了皱,图案都晕开了。
另一只小猫还很完整。
……大概率这家宠物店已经倒闭了。
都没人来撕GG。
秦可抱着箱子,就这样站在海报前面,刚好挡住了那个发皱的猫窝。
凌晨的秋风从不知道什么方向吹来,把秦可额前的碎发吹到了眼睛上。
她腾不出手,于是就那么眯着眼睛,对着一条空无一人的马路,等一辆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的士。
象是在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兑现的承诺。
不过的士倒是来了。
把后备箱塞进行李后,两人一起上了后座。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后脑勺有一小块头发稀疏的局域,跟副校长同款。
他从后视镜扫了一眼。
凌晨的一男一女,一袋大米,一箱塑料机器人?
大概也没遇见过这种组合。
但他什么都没问,默默打了表,车子开了。
林夜在心里点了个赞,识趣。
不象某些地中海脑袋的副校长那样多事。
车辆开动。
车窗外,老城区的街道被夜色浸得很深。
偶尔经过还亮着的24小时便利店,橘红色的招牌光通过车窗玻璃,在秦可的侧脸上漫成一层薄薄的暖色。
林夜兼职的那家711也是这种颜色的灯。
他突然觉得有点饿。
观看四周,两人中间隔着的那袋大米是唯一的食物。
……很好、很好。
吃生米。跟仓鼠似的。
路过青川市标志性的市营地下铁出入口时,林夜随意开口说道:
“秦可同学,听说你家的产业遍布整个青川市哦。”
“是吗?”秦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和青川市营的公交系统有关吗?”
“有点吧……大概?”
“能不能把青川的公共交通调整成24小时运行?”
“什么?你在说些什么?”
“我在说电车的运行时间。”
“哦。”
“今晚就是因为电车十一点多就停运,害我差点露宿街头。”
“那你去投诉啊!”
“投诉信寄秦氏集团行不行?”
“你、你好烦。”
“那你回家以后,要记得帮我投诉信送出去。”
“闭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
的士的计价器停留在十五块。
确实是没什么营养含量的对话,两人又陷入沉默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大概是觉得后座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太正常,便随手调了一下空调温度,把出风口往旁边转了转。
点开音乐,午夜电台正播放着肖邦的《夜曲》。
钢琴音伴随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充斥车厢。
路灯光影一道一道地扫过秦可侧脸,又一遍遍消失。
象是有人在反复试图看清她的表情,又反复放弃。
秦可的手指在衬衫口袋摩挲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