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帆呼吸松了一截。
“但她现在的状态不太好。”许知夏压低了嗓门,“应激反应,加上孕期激素水平本就不稳,如果不做干预,可能会诱发宫缩。”
“异常宫缩,简单点就是流产预警。”
林帆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流产,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荒岛上。没有任何急救设备,没有手术台。
一旦出事,可能就是两条命。
许知夏走出去,拿了几种植物,手指捻碎一片深绿色的叶子,凑到苏清雪鼻尖下方。
一股清苦的草腥气弥漫开来。
苏清雪的颤抖幅度肉眼可见地减弱。
呼吸频率从刚才的急促慢慢往下降,涣散的瞳仁缓缓收缩,重新对上焦。
许知夏把碎叶收起来,换了一种带细绒毛的窄叶植物,搓碎后涂抹在苏清雪的太阳穴和耳后。
“清雪。”许知夏的嗓音平稳,“你看着我。”
苏清雪的视线慢慢转过来。
“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吸……呼……”
一下、两下、三下。
苏清雪的肩膀一点一点落下来,手指从林帆衣服上松开,在自己腹部轻轻摸着。
“孩子在呢。”许知夏说,“你摸到了对不对?它还在,好好的。”
苏清雪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哽咽。
不是恐惧,是劫后余生的崩溃。
“对,可以哭。”许知夏继续说,手掌覆在苏清雪后背上,有节奏地轻拍,“哭出来就好了。”
苏清雪把脸埋进自己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许知夏全程没停。
安抚的手掌、稳定的呼吸引导、草药的辅助,三管齐下。
林帆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承认,这女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十几分钟后,苏清雪的哭声渐渐弱了。
许知夏再次拿来一种植物。
她把两片叶子叠在一起,放在石板上用瓶底碾碎,挤出的汁液是淡紫色的。
“安神助眠的。”许知夏头也不抬地解释,“天然植物,对胎儿没有影响。”
她把汁液涂在苏清雪的太阳穴上,又让苏清雪闻了闻碎叶。
不到两分钟,苏清雪的眼皮开始往下坠。
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合上了。
苏清雪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许知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膝盖。
林帆把苏清雪盖好,跟着许知夏走到洞外面。
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潮气和凉意,天已经全黑了。
“许医生。”
林帆给许知夏倒水洗手,“那东西,你看清脸了吗?”
许知夏的手停了一拍,然后摇头。
“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被甩出去了,只看到侧面轮廓……”
“长臂,拱背,四肢着地。”
“跟猴子差不多?”
没等许知夏回答,周凯从旁边插了句。
“帆哥,我觉得那东西有点像大猩猩。”
“我小时候看过动物纪录片,银背大猩猩走路就是那个架势。前肢撑地,脊背拱起来,肩胛骨耸得老高。”
“但比大猩猩瘦,而且快太多了。”
林帆没接话。
大猩猩也好,猴子也罢,那东西会用人肉盾牌,会算计脱身时机。光凭这一点,就不是普通动物。
“哟……”
一个拖长的尾音从洞壁边飘过来。
她靠着石壁,“我就想问一个问题啊。”
刘菲菲偏着脑袋,视线在林帆身上打了个转。
“林帆,刚才苏总被那东西抓的时候,你人在哪儿呢?”
洞内安静了一瞬。
“苏总怀着孕呢,肚子那么大了,你让一个孕妇和一个女医生两个人单独在沙滩上散步?”
她咂了咂嘴,“你自己跑哪儿去了?”
刘菲菲的视线飘到宋雅身上,又飘回来。那一眼的路径,谁都看得懂。
许知夏擦手的动作停了。
她没说话,但她转过身来,看着林帆。
那双眼睛里没有刘菲菲式的阴阳怪气,却是满满质问。
林帆太阳穴突了一下。
一个眼神扫过去。
周凯秒懂。
“刘菲菲你闭嘴。”周凯直接开口,嗓门压得很低,“帆哥去哪儿需要跟你汇报?”
刘菲菲被噎了一下,扭头翻了个白眼,嘴动了动,到底没再吱声。
但许知夏没被打发。
她抬起身子看着林帆,“林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