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把伤口周围的药渣清理掉,用剩下的矿泉水冲了一遍。
她的动作比林帆细,手上力道收得住,该快的地方快,该停的地方停。
周凯疼的龇牙咧嘴。
许知夏没抬头,“骂可以,别踢人。”
许知夏检查完,重新把敷料盖回去。
“处理得不差。”
这句话是对林帆说的。
“绑扎延缓了毒素上行,切开放血排掉一部分浅层毒液,火灼能破坏伤口表层残留毒蛋白。草药有点用,但不够。”
林帆问:“能保住腿?”
“现在谈保腿太早。”
许知夏坐回脚边,语速很干净,“这不是普通蜈蚣。毒性里有神经毒和溶血成分,最麻烦的是后续反应。局部组织坏死、感染、发热、休克,都能要命。”
周凯听得后背发凉。
“医生,你别说这么专业,我听着像遗言。”
许知夏看他,“想听简单的?”
“想。”
“你现在还没死,但离死不远了。”
周凯:“……”
宋雅急了,“那怎么办?”
许知夏把周凯的敷料重新盖好,站起来。
“需要抗生素。”
“阿莫西林能顶一阵,碘伏和纱布必须换新的。他这个伤口的草药只能延缓表层感染,深层组织已经开始发炎了。”
她擦了擦手指上的血水。
“还有破伤风抗毒素,打了总比不打强。”
林帆心里过了一遍。
药品在第二个防水箱里。
枪响的时候,两个人扔下箱子跑回了洞里。
“药在下面。”林帆走到洞口,往外探了半个身子。
坡道中段的石坎上,那个军绿色防水箱歪在碎石堆和沙滩接壤处,金属卡扣朝天,没滑下去。
再往下看,沙滩。
那三个保镖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绳子散落在泥地上,空的。
王老六站在最先醒来的那个保镖旁边,正在帮最后一个人解手腕上的结。
保镖们解开绳子以后没有四散,也没有往树林方向撤。
四个人反而在王老六指挥下开始搬东西。
两个人抱船板,一个人拖帆布,王老六自己去掰了几根断木桩。
他们这是搭庇护所?
林帆的疑问还没来得及形成完整的判断。
砰……
枪声。
从沙滩方向传来,闷闷的一声,不像手枪,也不像狙击枪。
声音偏沉,带着一种闷响。
林帆整个人压低,手枪从腰侧抽出来,枪口指向坡道下方。
刘菲菲被这一声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背贴上石壁。
“他妈的,不是吧……”林帆低声骂了一句,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王老六身上还有枪?
缴了手枪,缴了狙击枪,这人身上还藏着第三把?
他扭头,一把揪住杨宁聪的后领。
杨宁聪刚才靠在石头上快睡着了,被这一揪直接从石头上拽了下来,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五官都皱到一起。
“王老六到底带了多少枪?”
杨宁聪一脸懵。
“啊?”
林帆把他拽到面前,手枪枪口离他鼻尖不到十公分。
杨宁聪的脑子在枪口面前短暂死机了零点三秒,“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杨宁聪嗓子都劈了,“我是甲方!我出钱!我又不管他带什么装备上船!那些东西都是他自己采购的,我只管签单!你让我数他口袋里几颗子弹,我上哪儿数去!”
林帆盯着他看了两秒。
杨宁聪的眼睛里是真的慌,不是装出来的。
这种少爷,平时只管花钱、只看结果,具体的安保细节确实未必过手。
就像养了一条看门狗,只管喂狗粮,至于狗牙磨过几次、咬合力多大,主人根本没兴趣了解。
林帆松开他的领子,重新走到洞口。
他把身子压到岩壁后面,只露出半颗脑袋,往下看。
没有第二声枪响。
沙滩上,也没人倒下。
但天空中多了一道东西。
一条橙红色的弧线,拖着白色的烟尾,正在灰蒙蒙的天幕中缓慢上升。
轨迹不高,大约升到一百多米就开始减速,然后在最高点炸开,散成一团暗红色的光球,在铅灰色的云层底部挂了几秒,才慢慢暗下去。
信号弹。
林帆的枪口缓缓放下来。
他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