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手在高处,视野开阔,他只要从礁石后面露出半个脑袋,对方就能开火。
三百多米,对狙击步枪来说,跟后院打靶没什么区别。
林帆手往腰侧摸了一下。
弩不在,刚才扑出去的时候脱了手,匕首还在。
就在这个时候,视网膜上继续跳出一行字。
【射手保持静止,正在等待目标暴露。】
等。
对方在等他犯错。
林帆知道,职业射手的耐心是很强的,他们可以在一个位置趴上几个小时。
沙滩上传来杨宁聪的声音。
那货趴在泥里,还在那嘶着声喊。
“老六……给老子打死他……弄死他,回去我给你六百万……”
林帆靠在石头上,闭了一下眼。
杨宁聪的人。
这帮人出海不光带了军用物资,还带了狙击手。
四个保镖是明面上的,这个枪手是藏在暗处的底牌。
海啸把船打碎,保镖全被冲上沙滩昏死过去,但枪手没跟他们在一起。
杨宁聪对于这次海难是有准备的,而且准备充足。
视网膜又跳了两行。
【目标射手未移动,当前僵持状态。】
【补充信息:射手未对其他人员开火,确认目标仅为你。】
仅为他,那就更加能确定这人就是杨宁聪的,而不是树林里那帮杀王岚的人,
枪手是杨宁聪的人,杨宁聪就是软肋。
只要把杨宁聪拽到身边,那根枪管就成了废铁。
三百米外的枪口再准,也不敢往自家雇主脑袋上招呼。
林帆往礁石缝里又缩了半寸,偏出一只眼扫了一下沙滩。
杨宁聪趴在十多米外。
中间全是开阔地带,没有任何遮挡。
碎木板、泡沫块散落在周围,但没有一样东西高过膝盖。
十多米,正常情况下三秒跑完。
但狙击手换弹加瞄准只要一秒半。
跑到一半,人就凉了,得想别的法子。
林帆等着视网膜上跳字,解除现在危机但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他眨了两下眼,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破系统又熄火了。
刚才三枪追着打的时候,一行接一行跳得比弹幕还热闹,什么偏左半尺,九步后扑倒,恨不得把他的每一步都精确到毫米。
现在需要它出主意的时候,屏幕比关机还干净。
林帆在心里骂了一句娘。
靠不住,但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破系统从来不按套路出牌,有时候恨不得手把手教他呼吸,有时候能安静一整天,跟没装过一样。
行吧,没提示就没提示,活到现在也不是全靠这玩意。
林帆把匕首从腰间拔出来,握在手里,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沙滩上又传来杨宁聪的声音。
杨宁聪不知道老六具体在哪个方向,但树林是最后枪响传来的位置。
他把脑袋从泥里抬起来,朝着树线的方向扯开嗓子。
“老六!先别管那个垃圾!先下来帮我解开绳子!”
树线方向没有任何动静。
那片铅灰色的天空下,树冠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枝叶间的缝隙忽明忽暗,完全看不出哪里藏着人。
但杨宁聪知道老六在听。
那可是他爸花重金从海外雇佣兵团里挖回来的狙击手,枪法准得邪乎,据说在非洲干过三年私人军事承包商,手上有过硬货。
这次出海,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特意让老六带了家伙,连人带枪藏在船的暗舱里,谁都不知道。
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杨宁聪继续吼:“听到了吗?我让你下来!”
他手腕被麻绳勒得已经失去了知觉,指尖发紫发胀。
脚踝处更是酸痛难忍,这些都算了,刚才被林帆打的那几下,更是疼的撕心裂肺。
杨宁聪极其讨厌这种失去控制的处境。这种像牲口一样趴在地上的感觉,比挨巴掌还要让他抓狂。
树线那边依然死寂。
三百米外。
老六趴在两根粗壮的树杈交汇处,右眼贴在光学瞄准镜上。
十字分划线牢牢套着沙滩上那堆礁石的右侧边,那是目标最后一次露头的位置。
他当然听见了杨宁聪的叫骂,但他不能动。
距离目标三百多米,高低落差约六十米。
如果他现在从树上爬下去,穿过脚下这片被海啸搅得乱七八糟的植被,断枝、烂泥、倒伏的树,再走过满是杂物的沙滩,最快也需要四到五分钟。
这四到五分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