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雅的脸色变了。
“苏总!”
宋雅抓住苏清雪的手腕,如果苏清雪真的下去了,那想要在上来就不会是件容易的事。
“你干什么?”
“我下去。”
“下去?下面那些都死完了。”
宋雅本来想告诉她,下面那些人死完了,她下去就是一个孤家寡人了,但被苏清清雪打断了。
“我知道。”
苏清雪没回头。
她当然知道,下面二十多个人吃了毒猪肉,一夜之间全完了。
但她还是要下去。
不是赌气。
是苏清雪这个人,从根子上就不允许自己以这种姿态待在任何地方。
张涛的每一句话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你是个废物,你在这里吃白食,你想留下来就得拿身体去换。
她换不了。
换了,苏清雪就不是苏清雪了。
那套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骄傲,被苏振邦用二十几年的顶级教育浇铸成型的脊梁,不是说弯就能弯的。
弯了,就碎了,碎了的东西粘不回去。
宋雅死死拽着她的手腕不松。
“苏总,你听我说,你下去……”
“宋雅,松手。”
宋雅急了,扭头去看林帆。
林帆坐在原处,水瓶搁在膝盖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林帆!”宋雅喊了他一声。
林帆看了她一眼,没动。
“你说句话啊!”宋雅的声音拔高了。
林帆端着水瓶,喝了一口。
不说话。
宋雅急得眼圈泛红,她回头看苏清雪,又回头看林帆,两头都抓不住。
苏清雪往前又迈了一步。
宋雅的手从手腕滑到了苏清雪的袖子上。
“苏总,你别……”
“我苏清雪这辈子没欠过谁,既然还不起,那就不欠。”
苏清雪低头看着碎石路的方向,路窄,弯多,两侧全是风化的碎石和裸露的岩面。
沙滩上有什么?
尸体。
二十多具尸体,被什么毒素折磨了一整夜的尸体,有的蜷着,有的摊着,嘴角挂着干涸的呕吐物和血沫。
她不怕死人,在殡仪馆见过苏家老太太入殓,但和二十多具膨胀腐烂的尸体共处一片沙滩,这事她想想头皮就炸。
还有别的。
蛇。
那条粗得跟人腰一样的变异巨蛇,她也亲眼看到过。
苏清雪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一直没开口的王岚,这时候说话了。
“苏总。”
苏清雪停了。
不是因为王岚的面子,是因为这个从头到尾一直算计的女人 ,苏清雪想听听她又憋了什么话。
“下面的情况我比你清楚。”王岚坐在原处,“沙滩上全是尸体,岩缝里也是,这些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昨晚的温度不低,一天之内就会膨胀。”
王岚的口吻平平淡淡的,跟在公司汇报季度财务数据没什么两样。
“腐烂的血腥味会吸引岛上的东西。虫子是小事,蜥蜴也是小事。但那条蛇不是小事。”
苏清雪没有回头,但她的脚确实没有再往前迈。
“二十多具尸体堆在沙滩上,等于在那片区域摆了一桌宴席。你觉得那条蛇会放过这顿饭?”
王岚顿了一拍。
“你现在下去,碰不碰得上是运气。但运气这种东西,苏总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不能赌。赌赢了你在沙滩上多活一天两天,赌输了,你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平台上安静了几秒。
苏清雪站在平台边缘,背对着所有人。海风从下面灌上来,吹得她的头发糊在脸上,遮住了大半个侧脸。
她没说话。
张涛站在后面,手心已经有了汗,他真的害怕苏清雪一走了之。
王岚给苏清雪留了台阶。
不是软梯,是一根绳子。细细的一根,挂在悬崖边上,抓不抓随你。
苏清雪不抓,那就真掉下去了。
苏清雪站在平台边缘,脚尖已经探出去半寸了。
王岚从后面走上来,她朝着苏清雪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低到两米外的张涛竖着耳朵也只能捕到几个含混的气音。
宋雅更是一个字都没听见。
王岚说了大约十几秒。
没人听到她说了什么。
苏清雪的后背绷了一瞬,肩胛骨的轮廓在脏兮兮的衬衫下头撑出两道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