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片死寂。
“我……包里有。”一个平时负责行政的女同事哆哆嗦嗦地拉开变形的包臀裙拉链,抠出一包被海水泡得有些发软的口香糖。
陈建几步走过去,一把扯过糖纸,粗暴地剥开外面的绿色包装,捻出里面那层薄薄的银色锡箔纸。
十几号人全围拢过来,连呼吸都刻意压制着。
谁也看不懂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软饭男到底在发什么疯。
陈建走到一块巨大的礁石背后。
这里刚好挡住海面上刮来的刺骨冷风。
他半跪在沙地里,解开衬衫扣子,直接从贴身相对干燥的内衣下摆处,用力撕下一长溜棉布条。
双手使劲揉搓,将布条揉成一团蓬松的棉絮状。
接着又在旁边的岩石缝里刮下一点干燥的苔藓粉末,小心翼翼地垫在最底下。
做完这些,他把那张锡箔纸对折。
低下头,用牙齿顺着锡箔纸边缘一点点啃咬,硬生生在中间咬出一个极窄的“沙漏”形状。
最中间连接的地方,宽度不到两毫米。
陈建把锡箔纸的一头死死按在锂电池的正极。
大拇指发力。
另一头,极其缓慢、平稳地朝着负极的金属片压了下去。
接触的刹那。
“哧!”
短路电流在零点几秒内瞬间击穿锡箔纸。
中间那处最狭窄、电阻最大的部分不堪重负,直接被极其恐怖的高温烧得通红,紧接着炸出一团刺眼的明黄色火花。
附着在锡箔纸背面的残余纸质纤维当场被引燃。
陈建眼疾手快,捏着那团微弱的火苗,一把塞进准备好的衬衫棉絮和苔藓堆里。
整个人扑在地上,双手拢成一个半圆形的防风罩,腮帮子鼓起,极其轻缓、有节奏地往里送气。
“呼……呼……”
一缕极为纤细的白烟晃晃悠悠地飘了出来。
紧接着。
“腾!”
一簇指头大小的橘红色火苗,缓缓亮起。
“火!生着了!真的生着了!”
“我操!岚姐你老公牛逼啊!”
压抑到极点的沙滩彻底炸开了锅。
几个大男人激动得当场飙泪,不顾一切地连滚带爬往礁石背后挤。
王强反应最快,仗着体型优势,一肩膀把旁边的人撞开,蛮不讲理地霸占了最靠近火苗的核心位置,双手几乎要贴进火堆里。
苏清雪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
她双腿发软,顺着岩壁慢慢滑坐下来。
感受到那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她看向陈建。
知识这东西,在这连钱都不管用的鬼地方,竟然成了唯一的硬通货。
火,确实生起来了。
但这帮人高兴得太早。
沙滩上根本找不到任何能正常燃烧的干柴。
众人七手八脚抱过来的,全是常年被海水浸泡、附着着厚厚盐霜和海底淤泥的烂海带和漂流木。
这些玩意儿一丢进火里。
“噼里啪啦!”
湿木头受热剧烈炸裂。极其浓烈、浑浊的滚滚白烟,如同发酵了十年的下水道毒气,猛地膨胀开来。
冷冽的海风一倒灌,这股毒烟结结实实地糊了所有人一脸。
“咳咳咳……呕!”
苏清雪首当其冲,被呛得眼泪狂飙,她死死捂着嘴,单薄的身体剧烈抽搐,咳得连胃里最后一点苦胆水都要翻上来了。
刘菲菲更惨,精致的脸蛋被熏得乌黑,趴在沙地上一边流眼泪一边干呕。
周围一圈男同事也没好到哪去,全都在捂着眼睛疯狂咳嗽。
可是。
没有一个人退后,半步都没有退。
退后就是能把人骨髓都冻透的极寒。
他们只能一边痛哭流涕地把肺都要咳烂,一边死死往那堆散发着恶臭的火苗上靠。
活受罪。
就在这极其惨烈的毒气熏烤中,气流的方向变了。
一股微风从半山腰的乱石坡倾泻而下。
风里没有令人窒息的烟熏火燎。
只有一股浓郁到足以让人当场发疯的肉香。
午餐肉,高淀粉、高油脂、高盐分的重工业结晶。
在明火的炙烤下,动物油脂彻底溶解,混合着极品引火材料樟木自带的那种清香,缓缓飘来。
这股味道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下方污浊的浓烟,蛮横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咕噜噜噜~”
一串肠胃蠕动声在苏清雪腹部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