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沉默着,雨水顺着他帽檐的褶皱不断滴落。他似乎在咀嚼我的话,又似乎在等待更多。周围只有雨声、相机的快门声和远处警员模糊的低语。
“至于他为何选择这个词……”我缓缓抬起手,抹去脸上冰冷的雨水,这个动作让我无名指指根处一道早已愈合、颜色浅淡却依旧可见的环状疤痕暴露在警灯惨白的光线下,像一道沉默的烙印。“这恐怕,才是我们真正需要解开的谜题。郑队,现场还有什么发现?特别是……”我再次看向那行血字,喉咙发紧,“刻字的工具?”
“还在找。”郑□□的声音依旧紧绷,“手法很利落,周围泥泞,破坏严重。不过……”他示意旁边一个穿着勘察服的年轻技术员,“小陈,把那个给钟教授看看。”
小陈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从证物袋里捏出一小片东西。那东西很小,在警灯下反射着微弱、湿润的光泽,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状裂痕。
“在刻字痕迹旁边的泥里找到的,嵌得很深。像是……某种硬质塑料的碎片?也可能是某种合成材料。”小陈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我死死盯着那片小小的、可能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它通体黑色,表面光滑,只有断裂的边缘透出一点内部的材质结构。一种强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攫住了我。太像了……像极了我书房抽屉深处,那支早已废弃、笔身布满细微划痕的黑色钢笔笔帽末端的材质。那支笔,是我研究生毕业时导师送的礼物,一个早已停产的品牌型号。笔帽末端有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装饰环,材质特殊,耐磨但脆性大,容易在剧烈磕碰下崩裂。
冷汗,瞬间沿着我的脊柱沟滑下,浸透了贴身的衬衫,带来一阵粘腻的冰冷。
“钟教授?”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锐利的审视感几乎化为实质的刀锋,切割着我的神经,“你认得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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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昏黄的光晕在摊开的厚重卷宗和散落的打印资料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但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抓挠。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微尘气息,混杂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从凶案现场带回来的血腥与泥腥的幻觉。
我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根那道浅淡的环状疤痕。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抵心底。对面墙壁上,巨大的软木板被一张张现场照片、关系图谱、时间线标注和打印出来的文献摘要钉得密密麻麻。中心位置,是法医拍摄的那张特写——洼地里歪斜狰狞的血字:“谦卑是第八宗罪”。
目光扫过软木板一角钉着的几张打印纸,那是关于二十年前那桩轰动一时、却最终因证据链断裂而成为悬案的“西郊活祭案”的零星报道复印件。泛黄的纸张上,模糊的黑白照片里,废弃教堂的尖顶在夜色中如同指向地狱的利爪。一个念头,顽固而冰冷地盘踞在脑海:洼地现场的刻字手法,那种深入泥层、边缘带着某种癫狂力度的划痕,与当年报道中描述的教堂祭坛上留下的“渎神者”刻痕,何其相似!仅仅是模仿?还是……某种昭然若揭的宣告?
嗡…嗡…
桌上的手机猝然震动,屏幕亮起,惨白的光映亮桌面一角散落的几片黑色硬质塑料碎片——那是小陈在现场发现的那种材质的样本。我特意从抽屉深处找出那支旧钢笔,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笔帽末端那个装饰环上,撬下了一小片几乎一模一样的碎片。
来电显示:郑□□。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心脏。这个时候的电话……
“郑队。”我按下接听,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钟教授,”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窗外的夜雨更冷,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沉重,“第三名受害者身份确认了。女性,四十二岁。发现地点在东郊废弃的纺织厂原料仓库。”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身份?”
听筒那边有短暂的停顿,像在积蓄某种力量,也像是在确认某个残酷的事实。
“……是你邻居。702的住户,王春梅。”
“什么?!” 声音猛地拔高,撞在书房四壁又反弹回来,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王姐?那个嗓门洪亮、总喜欢在电梯里塞给我一把自家腌咸菜的热心肠女人?她失踪了?三天?对,物业群里好像是有寻人启事……可怎么会……冰冷的恐惧像毒蛇,瞬间缠紧脖颈,窒息感汹涌而至。是巧合?还是……凶手就在我身边?!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天深夜至今天凌晨。手法……”郑□□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与前两起案件有高度关联性。同样……有象征性的布置。”
象征性的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