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袋不大,被他随意拎在身侧,不刻意张扬,慢悠悠地往公社卫生院走去。
里面装的是处理干净的野鸡和野兔。
卫生院不大,就是一栋普通的砖瓦房,墙面上刷着的白灰已经有些斑驳,门口挂着一块木质牌子,用黑油漆写着“靠山屯公社卫生院”几个工整的字,虽有些陈旧,却透着几分庄重。
门口被扫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积雪,偶尔有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的大夫、护士进出,脚步匆匆,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
这年代的卫生院条件不算好,没有太多先进的医疗设备,诊疗室也只有两三间,连像样的病床都是简易的木床,却已是这周边几个屯子最靠谱的医疗地方。
农户们有个头疼脑热、生老病死,在乡下赤脚医生整不明白的,都得往这儿来,能让卫生院的大夫接生,已是极为放心的选择。
刘明哲走进卫生院,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和家里的烟火气、山里的草木气截然不同,透着几分严肃。
他没四处张望,也没多余的动作,径直走到挂号窗口,轻轻敲了敲玻璃,语气客气又得体,不卑不亢:“同志,麻烦问下,负责接生的李大夫在吗?”
窗口的护士抬眼瞅了他一眼,目光匆匆扫过他身侧的麻袋,没多在意。
这年头农户来办事,拎点自家产的东西很常见,她见得多了,随即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说道:“你是哪个屯的?找李大夫干啥?她这会儿在里屋接生呢,没空。”
刘明哲心里一沉,虽怕白跑一趟,却也没急,依旧保持着客气的语气:“同志,我是靠山屯的刘明哲,我媳妇快到生的日子了,我过来跟李大夫打个招呼。您看她啥时候能忙完,我在这儿等会儿就行,不打扰你们干活。”
护士瞥了他一眼,手里一边整理着挂号本,一边随口应道:“这可说不准,接生哪有准点,你要是愿意等,就在边上等着吧。”
刘明哲一寻思,护士说的也是实话,接生本就关乎两条人命,急不得。
他又陪笑着问了一句:“麻烦同志再告知一声,李大夫是在最里面的手术室接生吗?我就在外面走廊等着。”
护士没抬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便不再说话,专心忙活自己的事。
刘明哲连忙道了谢,拎着麻袋,走到手术室门口不远处的走廊角落站定,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把麻袋往身侧靠了靠,尽量不引人注目,走廊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手术室里偶尔传来的护士低语声,还有窗外风吹过积雪的簌簌声响。
他没四处走动,也没跟其他等候的人搭话,就乖乖站着,神色沉稳,透着几分耐心。
足足等了快一个小时,手术室的门才被推开。
先是两个护士推着一张简易的木床走出来,床上躺着刚生完孩子的孕妇,脸色苍白,盖着厚厚的被子,家属跟在后面,得知是个带把的,一脸感激地跟护士说着“谢谢”,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产妇。
又过了片刻,才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中年女大夫从手术室走出来。
她额头上沾着点汗珠,脸颊也透着几分疲惫,抬手擦了擦汗,脚步放缓,正准备往护士台走,眉眼间透着几分干练,也带着几分不易接近的清冷,正是王大爷说的李大夫。
刘明哲连忙上前一步,脚步放轻,脸上堆着诚恳的笑,语气恭敬,没敢贸然多言,先轻声确认:“您好,请问您就是李大夫吗?”
李大夫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打量了他一眼,见他面生得很,便缓缓点头,语气平淡地问道:“我是李大夫,你是?找我有事?”
刘明哲连忙笑着回话,特意把王大爷搬出来,拉近距离,语气依旧恭敬:“李大夫您好,我是靠山屯的刘明哲,是公社收发室的王大爷介绍我来的。”
他全程没提麻袋里的东西,也没说具体事由,大庭广众之下,他清楚有些话不便明说。
李大夫听到“王大爷”三个字,脸上的清冷神色明显缓和了几分,眼神也柔和了些许。
王大爷在公社待了多年,为人实在、懂规矩,她跟王大爷算是老熟人,既然是王大爷介绍来的,自然信得过几分。
她又扫了一眼刘明哲身侧的麻袋,心里隐约有数,却没点破,只是语气温和了不少:“原来是王大爷介绍来的,别站在走廊里了,人多嘈杂,到我办公室说吧。”
刘明哲心里一喜,连忙应道:“哎,好嘞,麻烦李大夫了!”
说着,便轻轻拎起麻袋,跟在李大夫身后,轻手轻脚地往她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偶尔有其他大夫经过,两人都没多言,一路走到办公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