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方才,她清清楚楚看到了冯东慧和她们这些知青的区别对待。
冯东慧不用干重活,还能被社员们笑脸相待,而她们这些新来的知青,只能干累的活,赚最少的工分,连句像样的问候都得不到。
甚至老知青就更惨一些,那活计和社员们都是差不多的。
但社员们都是能够适应的,可知青们却是一个个都有些直不起腰的感觉。
童沫心里明镜似的,姐姐必然在心里做出了决定。她肯定会坚定跟着刘明哲,换取安稳的日子。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忍不住试想了一下,以后自己依旧在地里拼死拼活,忍受着日晒雨淋和微薄的工分,而姐姐却能靠着刘明哲,摆脱劳作之苦,不愁吃穿,甚至能像冯东慧一样,得到屯里人的另眼相待。
她不敢再往下想,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与恐慌。
她怕自己会沉沦,怕自己也会被这份安逸诱惑,放下所谓的体面,跟风去依附刘明哲。
可她更清楚,在这食不果腹、苦不堪言的日子里,所谓的体面,根本一文不值。
真到了撑不下去的那一天,她或许也会像姐姐一样,妥协、沉沦,哪怕是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也想摆脱这份苦日子。
“走吧,该回知青点了。”一旁的老知青催促了一声,打断了姐妹俩的思绪。
童汐回过神,压下心底的念头,率先迈步往知青点的方向走,脚步有些沉重。
童沫紧随其后,眼神恍惚,心里的挣扎愈发激烈。
一边是残存的体面,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安稳,她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
刘明哲跟着老队长往队部走,肩上的狍子虽然不轻,旁边的李大爷也说要帮着抗,刘明哲却是没让。
开玩笑,自己一年轻小伙子,要是待会去了队部,是大爷扛着的傻狍子,那不妥妥减分项?
后厨的大婶早就得了李大柱的吩咐,拎着菜刀在忙活着,见刘明哲扛着狍子过来,立马笑着迎上前:“哎哟,刘知青真有本事,大队长说你要去打猎,还真就搞回个狍子,这狍子看着真壮实,肉肯定嫩得很,今儿中午可有口福了!”
说着麻利地接过处理好的狍子,眉眼间满是欢喜,转身就扎进了后厨。
她这种帮着做饭的,之后也是能够分一些的。
那怕是一碗肉,家里都是开荤了啊!
院坝里,工人们已经歇了晌,放下手里的工具,坐在墙角的树荫下歇凉喝水,每个人脸上都沾着些尘土和汗水,身上的蓝色工装也被晒得发皱。
李大柱和王桂富正陪着领头的工人师傅说话,凑在一块儿念叨着下午立杆拉主线的点位,见刘明哲过来,李大柱立马笑着招手:“明哲回来啦!快过来歇会儿,喝口水解解暑。”
领头的工人师傅姓赵,闻言也抬眼看来,老队长满脸喜气地凑过来,笑着说道:“赵师傅,中午别吃干粮了,咱队里杀了狍子,管顿热乎的,尝尝咱靠山屯的山里野味!”
赵师傅顿时摆了摆手,语气客气:“你们这也太客气了,公社有规定,我们下乡干活自带干粮就行,哪能麻烦你们破费。”
“哪能算麻烦!”刘明哲快步走过去,从王桂富手里接过一碗凉白开递到赵师傅手里,语气诚恳道:“你们大老远从镇上跑过来给咱屯装电,风吹日晒的,辛苦得很,顿热乎饭算啥。咱屯里人实诚,知道师傅们干活细致,往后咱家家户户用电都得靠你们,多备顿好的,也是盼着师傅们干活更上心,咱这电装得稳稳妥妥的,都是相互的。”
这话听得赵师傅和其他工人心里熨帖,乡下人的热情实在不掺假,一碗凉白开,一顿野味,比啥客套话都管用。
赵师傅喝了口凉白开,抹了把嘴角的水渍,笑着点头:“行,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今儿也是沾了明哲兄弟的福气,你放心,下午我们接着立杆拉主线,村道的绝缘子都给装扎实,主线对接镇上的线路也会反复检查,保准不出岔子。”
他一个队长,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刘明哲的意思。
不过,明白归明白,心里还是很感激的。
即便是他也许久不曾吃到荤腥了,倒是没想到,在靠山屯竟然吃到了。
别说没有这炖肉,他们需要做好,现在有了,那更是得干的仔仔细细!
不多时,后厨就把狍子肉炖好了,一大锅红烧狍子肉端上桌,油光锃亮,浓郁的肉香飘得满院都是,引得在场的人都直咽口水。
除此之外,还有贴得金黄焦脆的玉米面饼子。
工人们和队里的干部、几个帮忙的年轻社员围坐在几张木桌旁,纷纷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