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估摸要在队部待一会儿,晚点回来。”
他心里清楚,之前在队部玩的时候,那些社员们就乐意和他结交来往。
一来是他性格爽朗,不摆知青的架子,跟谁都能唠上两句。
二来是他出手大气,不管是拿肉换屯里人的蔬菜,还是兜里揣的烟卷,从不吝惜分享,让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实在人。
即便他心里清楚,自己大概率用不到这些人脉,但人家一片好意,总归不好太过排斥。
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不求多好,只要不至于时不时给自己添堵,就能让日子过得更顺心些。
“知道啦,现在还早嘞,我们在家等你回来。”蒋雨欣笑着应道,手里还在摩挲着面袋。
眼下她们两个也不打算立刻和面,就像蒋雨欣说的,才刚刚撑着肚子吃完大餐,这会儿再鼓捣吃食,实在是咽不下去。
不如先拾掇拾掇灶房,等晚上再慢慢揉面剁馅,包出圆滚滚的饺子来。
刘明哲应了一声,裹紧棉袄推门出去。
冷风呼地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踩着雪地上的脚印,直奔队部而去。
离队部还有十几步远,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喧哗声,不像白天打扑克那样敞亮,反倒带着点紧张的急促。
他挑帘进去,一股子混杂着旱烟味、汗味的热气扑面而来,定睛一看,屋里的光景和白天截然不同。
八仙桌被挪到了炕边,桌上铺着块粗布,十多个汉子正围在桌边,头挨着头,手里捏着皱巴巴的毛票和角票,眼睛都死死盯着桌中央。
哪是什么玩牌,分明是在押宝。
简易的宝盒是用木头刻的,被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攥在手里,他就是这局的宝官,此刻正眯着眼,手指在宝盒上轻轻摩挲,嘴里低声吆喝着:“买定离手啊!红口黑棒,押中了一赔三!”
周围的人屏住呼吸,有人咬咬牙,把手里的毛票拍在‘红口’上,有人犹豫半晌,往‘黑棒’那边挪了挪,还有些没押注的,就踮着脚在旁边看热闹,大气都不敢出。
白天守在门口的老社员早就没了影,队长李大柱也不见踪迹,想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过年的,一个村子的,总不好真把人揪出来扫了兴。
刘明哲刚在角落里站定,就有人眼尖瞧见了他,是屯里的二柱子,他挥着手喊:“刘知青来了,快过来凑把手,一起娱乐会?”
旁边几个汉子也跟着起哄:“是啊是啊,来玩两把,小赌怡情!”
刘明哲笑着摆摆手,从兜里掏出那盒大前门,拆开烟封,先给离得近的几个汉子散了一圈:“不了不了,刚吃了饭,过来领队长说的白面馒头,顺便凑个热闹。”
大前门在这屯子里无疑是稀罕货,比社员们抽的旱烟卷强上百倍,接了烟的汉子们脸上都笑开了花,连推让的客气话都省了,点着烟深吸一口,眉眼都舒展开来。
没人再硬拉着他下注,一来是他散烟的大方劲儿让人心里舒坦,二来是他那副不掺和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再劝就显得不识趣了。
刘明哲靠在炕沿上,一边抽着烟,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桌上的赌局。
宝盒被揭开的瞬间,总有人大声欢呼,也有人懊恼地拍着大腿,毛票和角票在粗布上来回转移,带着点底层人苦中作乐的烟火气。
他心里清楚,赌就是赌,哪来的什么小赌怡情。
当然,他自个是远离赌毒的,但也不会掺和社员们的事,不会去人家的扫兴。这不过是闲暇时间里,每个屯子都会上演的一幕。
只是,有的地方是单纯娱乐不玩钱票的...
...
看了会儿,他便是感觉无趣。
赢的人,兴高采烈地把毛票角票往兜里揣,嘴角咧到耳根。
输的人,急头白脸地拍着大腿,眉头拧成个疙瘩,有的还不死心,攥着兜里仅剩的几张票子,犹豫着要不要再搏一把,眼神里满是不甘。
说是娱乐,可事实上,但凡沾赌就是容易伤害那微薄的情感。
前世他也是见到过的,街坊邻里因为几毛钱的输赢吵到脸红脖子粗,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汉子,转眼就能翻了脸,指着鼻子互相数落。
还有更离谱的,就因为一块钱,原本关系不错的两家人,愣是半年没说过一句话,连过年串门都绕着走。
眼下这屋里的气氛,也隐隐透着点火药味。
刚才有个瘦高个汉子押错了注,输了五毛钱,就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宝官是不是做了手脚”,这话一出,宝官的脸瞬间就沉了,手里的宝盒往桌上一拍,扯着嗓子就要理论,要不是旁边人赶紧劝着,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