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一个多小时过去,刘明哲转了两圈,确定再没什么可买的稀罕物,便跟着零散的人群,悄声离开了这片废弃砖窑,顺着背街小巷往招待所走。
回到招待所时,正好赶在十点锁大门前,值守人员瞥了他一眼,没多盘问,只叮嘱了句“下次早点回”,便放他进了楼。
夜里煤炉的炭火渐渐弱了,房间里慢慢凉下来,刘明哲拢了拢被褥,这单人间的木板床硬邦邦的,褥子也薄,比不上靠山屯家里那铺着厚厚炕毡、炕席的火炕,连夜里的安静都透着股冷清,没有灶膛余温,没有窗外风吹林梢的声响,更没有俩丫头夜里匀匀的呼吸声。
招待所住了一晚上,虽说清净,可这一觉睡得并不怎么舒服,翻来覆去醒了两回,到后半夜索性拢着被子坐了会儿,心里反倒念着靠山屯的小土坯房...
天刚蒙蒙亮,刘明哲就醒了。
起身到公共洗漱间,拧开冰冷的水龙头洗漱,水凉得刺骨,激得人瞬间清醒。
回到房间,他反锁上门,从空间里取出几个白面馒头和一块酱好的猪头肉,就着暖水瓶里的温水吃了个饱。
招待所食堂的早饭要等天亮才供应,无非是玉米糊糊就咸菜,哪有自己的吃食扎实。
吃饱收拾妥当,刘明哲便是出了招待所。
年关将近的关系,虽说天气依旧冷得哈气成霜,西北风刮得人脸颊生疼,可县城的主街上倒是比往日热闹了不少。
路上行人络绎不绝,大多是穿着厚棉袄的城里居民,个个手里拎着布包、挎着竹篮,脸上都带着几分盼头,看样子都是奔着买年货来的。
他先直奔街中心的国营供销社,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头的吆喝声,门口排着不长的队,都是等着开门补货的。
进门就是高高的木柜台,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油盐酱醋在最里头,糖果、年画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刘明哲先走到年画柜台前,喊了声“同志,给拿两张年画”,售货员是个中年大姐,慢悠悠抽了两张,收了他一毛钱,不用票。
接着他又扯了二尺红头绳,要了两包水果糖、一包芝麻糖,花了糖票和五毛钱。最后拿了一沓红纸、两盒火柴、一块肥皂,一一递票付钱,全程麻利,没跟人挤,他不缺这些,就是凑个年味,不像旁人得精打细算挑半天。
出了供销社,斜对面就是国营副食品商店,这儿可比供销社挤,队伍排到了街对面,都是来买肉的。
刘明哲凑过去看了眼,案板上摆着冻得硬邦邦的猪肉,售货员正一刀一刀切,前头大爷因为想要块肥肉跟售货员磨嘴皮子,被怼了句“要就拿,不要后面人等着”。
他倒不用抢肉,不过倒是看到了副食品商店门口扎堆摆着便民小摊,农户们都缩着脖子守着筐,刘明哲一眼就瞅见个大娘卖冻山楂,一串串冻得通红,看着就酸脆。
他走过去的那一刻,忽然感觉昨晚的好运,完全就是遇到坑了!
这些东西都是可以买卖的,他竟然傻乎乎的去黑市买,而且哪里还没有这里买的东西好!!!
虽说刘明哲不缺钱,可是这个落差还是让他蛮难接受的...
...
此时日头已经升到头顶,风也小了些。
刘明哲瞥见街角的国营饭店飘着热气,就走了进去。
饭店里人不多,柜台里摆着刚出锅的炸糕、酥饼,香味直飘。他跟售货员说要八个炸糕、半斤酥饼,递上粮票和钱。
炸
售货员用油纸包好递给他,还叮嘱“趁热揣怀里,凉了就不酥了”。
兜兜转转一番,刘明哲手里拎满了东西,年画红纸、糖果点心、粉条海带、冻果榛子,还有热乎的炸糕酥饼,看着沉甸甸一堆,实则都是些零碎年货,却满满当当透着年味儿。
他走到了街角一处背风的僻静巷口,左右瞧了瞧,雪地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这才放心下来。抬手把手里拎着的东西,全收进了空间里。
身上瞬间轻快不少,迎着暖融融的日头,慢悠悠向着县城的百货大楼走去。
这百货大楼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去处,比供销社气派得多,红砖砌的两层小楼,门脸挂着烫金的‘东方红百货大楼’牌子,门口扫得干干净净,雪堆都码得整整齐齐。
这会儿正是晌午头,进出的人不算少,大多是来挑年节体面物件的,男女老少都拎着布包,脸上带着几分仔细盘算的模样。
这儿的东西比供销社齐全,却也更金贵,不少还得用工业券,寻常人家得攥着票攒着钱,才敢来这儿逛。
刘明哲顺着台阶走进去,一股带着煤炉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