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如同山岳般的威压骤然消散,整座五庄观恢复了平静。
镇元子的脸上露出颓败的气息,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苍凉。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无尽的苦涩。
“贫道何曾没有想过?”
“从红云陨落的那一天起,贫道就在想,日日夜夜地想,想得头发都白了!”
“可是没有证据!贫道找了无数岁月,找不到任何证据!”
“没有证据,即使是圣人出手,贫道也不能贸然行事!”
“若有实证,贫道就是拼上亿万年修行,拉上洪荒地脉,也要为红云道友讨个公道!”
苏林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镇元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句句如刀。
“没有证据,恰恰说明对方修为比你高!”
“以大仙的修为,三界之中谁能瞒过你的感知?”
“准圣?不可能!同级别的大能,不可能在你面前做到天衣无缝!”
“只有圣人,只有圣人的力量,才能让大仙你毫无察觉!”
“西方二圣,欠了红云前辈的因果,还不清,所以帮忙屏蔽天机!”
“这不是推测,这是定论!”
“大仙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不敢面对罢了!”
镇元子没有说话。
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如同石雕。
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斗,那颤斗不是恐惧,是愤怒,是压抑了无数岁月终于被点燃的愤怒。
苏林乘胜追击,语气更加坚定,目光如炬。
“昔日封神大战,佛门算计玄门,渡走了截教三千弟子!”
“截教分崩离析,师尊服下陨圣丹,被罚闭门思过,师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偌大的截教烟消云散!”
“我作为师尊的关门弟子,定然要清算佛门!”
“这笔帐,不能不算!这份仇,不能不报!”
“截教与大仙是天然的盟友,佛门的敌人,就是截教的朋友,我这才来找大仙!”
“大仙要为红云前辈讨个公道,截教要为同门报仇!”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为什么不联手?”
镇元子沉默了很久。
大堂中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苏林没有催促,静静地坐着,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着。
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他知道镇元子在想什么,在尤豫什么,在害怕什么。
不是害怕佛门,是害怕再一次失望!
终于,镇元子睁开了眼。
他的眼中没有了愤怒,没有了疲惫,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如同深潭之水,看不出深浅。
他身上的气势一变,不再是方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而是一种沉稳如山的坚定。
镇元子看着苏林,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
“也罢!这么多年了,也该有个了断了!”
“红云的仇,贫道不能不报!不知元帅有什么计划?”
苏林将“道法东传”的计划说了一遍。
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每一个环节都说得很清楚,每一个安排都解释得很明白,包括风险、利弊、退路、后手,一一说明。
镇元子听完,面色震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林,半晌说不出话来。
镇元子本以为苏林是想让他帮忙牵制佛门的一些大能,或者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
他万万没想到,苏林竟然是要在佛门眼皮子底下,把佛经换成上清仙法。
这哪里是给佛门上眼药,这是在佛教的祖坟上蹦迪。
一旦成功,佛门大兴就成了截教大兴,佛法东传就成了道法东传,佛门的无量功德就成了截教的立教根基。
“你这是掘佛教的祖坟啊!”镇元子喃喃道,声音中满是震撼。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目光中渐渐多了一种东西——欣赏!
“不过听起来不错,也有实施的可能性!”
“风险虽大,但值得一试!”
“那贫道就陪你们疯狂一把!活了这么多年,很少做过这么疯狂的事呢!”
苏林哈哈一笑,抱拳道:“有大仙添加,尤如雪中送炭!大仙的添加,对截教来说,如虎添翼!”
“那您等我通知,静待时机!时机一到,我自会通知大仙!”
“好!”镇元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