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说得对。儿臣在北平时,跟兀良哈互市换马,一年能省三十万两军费。但关键是——互市的关口得攥在自己人手里。让谁开市、不让谁开市、什么价,这三条捏住了,草原上那帮人就得听你的。”
朱元璋哼了一声:
“高拱捏住了。但他死后呢?”
这话说完,父子俩都没吭声。
天幕里,朱迪钧已经切换到了东南沿海。
“北方聊完了,看南方。隆庆三年,东南沿海打了一场硬仗——剿灭海盗曾一本。”
曾一本的画象出现在屏幕上。一个皮肤黝黑、体格粗壮的中年男人,腰间别着弯刀。
“这位曾一本,不是普通海盗。他手底下有上百条船,几千号人,盘踞在两广沿海。劫掠碣石卫,攻破卫城。更要命的是,明朝副将周云翔杀了上司,带着一帮兵叛变投了曾一本。”
“这事儿闹得极大。海盗加叛兵,等于海上出现了一支不受任何派系控制的独立武装。”
朱迪钧在地图上画出曾一本的活动范围。
“五月,郭成率大军围剿。斩杀周云翔,全歼曾一本船队。东南沿海大规模海上叛乱势力彻底清除。”
他放下教鞭,看着镜头。
“平海盗,保境安民,这当然没毛病。但曾一本为什么必须死?不是因为他抢了几个村子。是因为他绕过了月港。”
弹幕区安静了一瞬。
“曾一本的走私路线在两广,不走漳州月港。他直接跟外商交易,私藏大量白银,自己武装自己。这在朝廷眼里叫什么?
朱迪钧竖起一根手指。
“隆庆开关之后,大明有一条铁律:所有海上贸易必须走月港登记、纳税。曾一本不走月港,等于在体制外开了一条私路。这条私路一旦做大,月港的拢断地位就崩了。江南士绅和福建官绅的贸易红利会被分流。”
“所以曾一本不是被官军剿灭的。他是被整个既得利益集团绞杀的。江南海商要他死,因为他是竞争对手。朝廷要他死,因为他不受管控。高拱要他死,因为剿灭海盗的军功能给北方集团加分。”
他摊开双手。
“所有人都想他死,他就必须死。”
朱迪钧走到白板前,写下最后一行字:兵部改制。
“隆庆三年还有一条军制改革——兵部增设两名侍郎,一个管宣大蓟辽,一个管陕西三边。九边军务被切成两大片区,各镇总兵不能跨局域调兵。军饷发放、粮草囤积全归户部和兵部。”
“这条改革的意图极其明确:拆分边将的独立势力。一个总兵只能管自己那一镇,想串联其他镇造反?没门。调度权在兵部文官手里,你只有统兵权,没有调兵权、没有财权、没有外交权。”
他靠在讲台边,做了个总结手势。
“隆庆三年的军事布局,总结成一句话:南北两套军事利益链条成型。北方边防靠九边文臣督抚体系运转,南方海防靠裁撤水师、拢断月港来管控。军权彻底归了文官中枢,武将沦为工具人。”
朱迪钧拿起水杯,发现空了,随手搁下。
“等下,继续讲隆庆三年最后一块拼图——盐法改革全面落地。那才是真正动刀子见血的地方。江南士绅最后一根金脉,被高拱连根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