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跪着,或者说,趴着。
恐惧、羞辱、茫然,象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明精英,牢牢地罩住。
朱迪钧的命令,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们每个人的心头。
脱下官服,摘去官帽,跪在这里想。
这不仅仅是惩罚。
这是剥夺,是践踏,是将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撕碎了,扔在地上。
有几个年轻的言官,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斗,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极致的压抑之中,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猛地炸响。
“昏君!暴君!”
是内阁首辅,陈循!
他被人搀扶着,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那张老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显得有些狰狞。
他挣脱了搀扶他的人,用尽全身力气,指向丹陛之上的兄弟二人。
“你们……你们竟敢如此戏弄我等!戏弄满朝忠臣!”
陈循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泣血般的悲愤。
“南宫走水,假死脱身!引我等内斗,再坐收渔利!”
“好手段!好心机!”
“我陈循今日才知,天家兄弟,竟是如此的凉薄无情,视我等股肱之臣如猪狗!”
他环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同僚,老泪纵横。
“我等哪里对不起大明朝了?哪里对不起你们朱家皇室了?!”
“于少保为国死战,挽天倾于既倒!我等在朝中殚精竭虑,维持国运!换来的,就是这般羞辱吗?!”
“你这昏君!暴君!”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醒了许多还处于懵懂状态的官员。
他们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
是啊!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天大的局!
从昨夜南宫那场离奇的大火开始,他们就被这两兄弟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们象一群傻子一样,为了一个虚无缥乙的“拥立之功”,在这里打得头破血流,自相残杀!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就在那高高的丹陛上,冷眼看着他们表演!
一股被欺骗、被愚弄的巨大愤怒,从心底涌起。
不少官员抬起头,看向朱迪钧的眼神,已经从恐惧,转为了愤恨。
朱祁镇的眉头下意识地皱起,心中升起一丝杀意。
这老匹夫,竟敢……
然而,他身旁的朱迪钧,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跳出来了吗?
很好。
就怕你们,都当缩头乌龟。
朱迪钧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陈循那张涨红的老脸上。
“陈首辅。”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此言,差矣。”
他轻轻摇了摇头,那姿态,不象是在面对一个臣子的质问,更象是一个老师,在纠正一个无知学生的错误。
“你说,你等哪里对不起大明,哪里对不起朱家皇室?”
“这个问题,问得好。”
朱迪钧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特别是那些籍贯在江浙、福建一带的官员。
“既然你们想不明白,那朕,今天就跟你们好好算一算。”
“我们不算近的,就从太宗文皇帝开始算吧。”
轰!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朱棣那时候开始算?
算什么?
陈循也是一怔,下意识地问道:
“算什么?”
朱迪钧笑了。
那笑容,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算一算,你们这些所谓的‘朝廷栋梁’,特别是以江浙、福建为主的利益团体,是如何趴在大明的身上,吸了近50年的血!”
“算一算,你们是如何一边高喊着‘为国为民’,一边将大明的根基,蛀得千疮百孔!”
“算一算,你们是如何,既要,又要,还要的!”
朱迪钧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锋利,象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大明朝那层光鲜的外衣,露出了里面流脓的烂肉!
“太宗皇帝迁都北京,天子守国门!是为了谁?是为了整个大明的北疆安稳!”
“可结果呢?”
“北方的将士,在边墙浴血搏杀,拿的军饷,是朝廷发行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