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家族,人丁兴旺,旁支庶出,数以百计。
谁能保证,每一个族人,都血脉纯正?
谁能保证,某个被派往外地经营产业的子弟,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没有被悄然“替换”掉?
谁能保证,那个突然开窍,才华横溢的远房侄子,不是一个被精心培养了十几年的“幽灵”?!
一时间,从北方的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到南方的琅琊王氏、陈郡谢氏……
华夏大地上,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千年世家,内部都掀起了一场无声却血腥的自查风暴!
大唐,太原王氏府邸。
一位白发苍苍的族老,颤斗地指着祠堂里一个年轻人的牌位。
“彻查!”
“查他当年游学的所有踪迹!”
“他大病一场后,性情大变,文采斐然,老夫当时还以为是祖宗显灵,现在想来……是恶鬼上身!”
宋朝,蜀中苏氏。
一位管事正向家主汇报。
“家主,三房的那个赘婿,查到了,他入赘前的一切,都是伪造的!他……他根本不是什么破落书香门第之后!”
家主脸色铁青,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
“处理掉。”
“让他和他所有接触过的人,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无数尘封的旧案被翻出。
无数身份可疑的族人被秘密审问,在严酷的家法下发出凄厉的惨嚎。
信任,这个维系家族存在的基石,在“幽灵假说”的冲击下,已经摇摇欲坠,碎裂一地!
他们怕了!
他们真的怕了!
他们不怕改朝换代,不怕兵戈铁马。
因为他们总能凭借自己深厚的底蕴,在新朝代里继续生存,甚至活得更好。
但他们怕“夺舍”!
因为那意味着,他们家族百年,乃至千年积累的一切,都将为他人做嫁衣!
他们会象那个被天竺阿三入赘的独生女家族一样,被吸干最后一滴血,然后被无情地抛弃,连存在的痕迹,都会被抹去!
而且还用他们的名字,顶着他们的皮活着搞事情,将黑锅扔给他们。
这,比将他们满门抄斩,还让他们感到恐惧!
而这份席卷万界的恐惧,最终,如百川归海,全部汇聚到了那个始作俑者的身上。
大明,建文二年。
翰林院内,气氛凝固。
年轻的杨士奇手捧着刚刚写就的策论,准备呈送上官,却发现周围的空气冷得象冰。
昨日还与他称兄道弟、谈笑风生的同僚们,此刻都离他三步之远。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欣赏与赞叹。
那是一种混杂着探究、疏离、忌惮,甚至……是厌恶的目光。
他们象是在看一具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披着人皮的行尸走肉。
“杨编修……”
一位同僚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地开口。
“你……”
“你到底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却象毒蛇一样缠绕在杨士奇的心头。
大明,永乐十五年。
内阁。
杨士奇刚刚就漕运改制之事提出一个精妙的方案,却发现无人附和。
杨荣端着茶杯,视线飘忽,就是不看他的眼睛。
杨溥则低头整理着文书,仿佛没听到他说话。
朱棣那冰冷的审视目光,似乎还残留在值房的空气里,让杨士奇的后背阵阵发凉。
他感觉自己象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囚徒。
周围所有的人,都在审视他,怀疑他。
大明,宣德元年。
金銮殿上。
新皇朱瞻基的视线,如同最锋利的刀,反复在他身上切割。
朝堂之下,那些曾经的盟友,那些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此刻也用一种陌生的眼神望着他。
仿佛在问,老师,天幕上说的,是真的吗?
您,真的是一个窃取了别人人生的……幽灵?
大明,正统五年。
病榻之上,垂垂老矣的杨士奇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他梦见自己被无数双手拖拽着,拖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那些手的主人,有建文帝,有永乐帝,有仁宗,有宣宗……
他们都在问他同一句话。
“你!”
“到底是谁?!”
这句跨越了时空,汇聚了亿万生灵恐惧与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