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在拷问着那些自诩为“圣人门徒”的文官们的灵魂。
奉天殿内,那些刚刚还在大声喊冤的官员,此刻全都面如死灰,禁若寒蝉。
他们无法反驳。
因为朱迪钧所说的,并非空穴来风的构陷,而是直指人性最深处的贪婪与恐惧。
他们中的很多人,父辈、祖辈,确实就是元朝包税制的受益者。
他们也确实在内心深处,对朱元璋那套严苛的,将权力牢牢抓在皇权手中的治国理念,充满了抵触和怨言。
现在,这层伪善的面纱,被后世子孙,用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血淋淋地撕开了!
龙椅之上,朱元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胸中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顶点,反而让他进入了一种绝对的冷静。
他全明白了。
从胡惟庸案,到太子朱标的死,再到未来的南北榜案,最后到朱允炆的“削藩”。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成了一条清淅的线。
这不是孤立的事件。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由“可萨”在幕后操纵,由这群“前朝馀孽”在台前表演,妄图颠复他老朱家江山的,持续了数十年的战争!
他们的武器,不是刀枪,而是人心。
他们的战场,不是边疆,而是朝堂!
“好……好得很……”
朱元璋睁开眼,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再无一丝一毫的悲痛与悔恨,只剩下如万年玄冰般的酷烈杀机。
天幕之上,朱迪钧似乎感受到了这位洪武大帝的滔天杀意,他决定再添上一把火。
“家人们,为了让你们更直观地感受到,这‘包税制’究竟有多么罪恶。”
“我们来看一组,元代留下的,触目惊心的数据!”
天幕画面一转,一张图表浮现其上。
“元代,杭州,茶税。”
“官府规定的承包额,是每年七万两白银。”
“而根据当时的记录,包税商人实际征收的数额,是多少呢?二十三万两!”
“整整三倍还多!”
“多出来的十六万两白银,没有一文钱进入国库,全都落入了包税商人和与他们勾结的官员的口袋!”
“而这,仅仅是一个杭州,仅仅是一项茶税!”
“再看!”画面再变!
“元代,天下盐税!曾有西域来的色目商人,以一百万两白银,包下了整个中原的盐税!”
“家人们,你们可以想象吗?关系到国计民生的盐,它的定价权,竟然落入了一个商人的手中!”
“他为了牟取暴利,可以将盐价抬高到何种地步?百姓为了活命,又将被逼到何种境地?”
“更可怕的是!”
朱迪钧的声音,如同末日的审判。
“这些包税人,为了保证他们的‘收益’,被官方授予了极大的权力!”
“他们可以豢养私兵,私设公堂!对任何胆敢抗税、欠税的百姓,进行随意的抓捕、拷打,甚至处死!”
“在他们的承包地内,他们就是法律,就是皇帝!”
“一个个国中之国,就这样在元朝的统治下,遍地开花!”
“这,就是耶律楚材当年拼死反对,却依旧被推行的制度!”
“这,就是滋生地方豪强,动摇国家根本,最终导致元朝土崩瓦解的,万恶之源!”
“所以!”
朱迪钧的目光,扫过所有时空,最后定格在洪武十一年的奉天殿。
“任何一个正常的中原王朝,任何一个有志于长治久安的君主,都绝不可能,允许这种罪恶的制度,存在于自己的疆土之上!”
“太祖高皇帝废除它,是拨乱反正,是为万民续命!”
“而那些妄图让它复辟的人,无论他们打着什么样的旗号,穿着什么样的官服,念着什么样的经……”
“他们都是——”
“国贼!”
最后两个字,振聋发聩,响彻寰宇!
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他没有看那些已经瘫软如泥的文官。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长子,太子朱标的身上。
朱标迎着父亲的目光,身体微微颤斗。
他从父亲的眼神里,读懂了太多东西。
有欣慰,有信任,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声的,却重于泰山的嘱托。
“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