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越来越小。
林悦拎着饭盒,走出病房。
走廊里,日光灯还是那么亮。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往楼下走。
一楼大厅。
她走到缴费窗口,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
卡面磨得有些花了,是她暑假刚办的。
里面有两千多块钱,奶茶店预支的工资,加之食堂早餐窗口的兼职工资,再加之跟夏柔借的五百块。
她把卡递进窗口。
“赵禾,住院费。”
护士接过卡,在计算机上刷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赵禾的费用已经交过了。”
林悦愣了一下,“什么?”
“交过了。”护士把卡递回来,“有人一次性付了两年的费用,四十五万。”
林悦的手悬在半空。
银行卡从护士手里递过来,她没有接。
她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四十五万?两年?有人付过了?
她猛地抬起头。
头顶上,一个监控摄象头正对着缴费窗口,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林悦忽然想到了什么,心猛的跳了一下。
“能不能帮我调一下监控?”
她的声音有点抖。
护士看了她一眼,尤豫了一下。
然后转过头,冲里面喊了一声。
“张姐,帮忙调一下监控。”
里面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护士把显示器转过来。
屏幕上,一个男生站在缴费窗口前面。
白T恤,深色裤子,个子高高的,侧脸对着镜头。
他正在从口袋里掏银行卡,动作很随意,象在买一杯奶茶。
然后他把卡递进窗口,输入密码,接过凭条。
低头看了一眼,折好,塞进口袋里,转过身,走出去了。
步子不快不慢。
林悦看着那个背影,手指攥着窗台的边缘。
宋欢。
她认出来了。
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
初中的时候,他坐在她前面,她每天看着这个背影。
他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往后收,步子不快不慢。
上课的时候他有时候会趴在桌上睡觉,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一撮,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站在那儿,日光灯嗡嗡响。
护士把显示器转回去了,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她低下头,银行卡还攥在手心里。
她把卡塞回口袋,拎着饭盒,转过身,往门口走,走出住院部。
雪松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
阳光照下来,落在她脸上。
她站在台阶上,没有动。
饭盒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四十五万。
他连说都没跟她说。
上回在食堂,他说“你要是实在有困难,我可以帮忙”。
但她拒绝了。
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因为他帮她才跟他做朋友的。
所以他就不说了。
直接去交了四十五万。
她站在那儿,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
她伸手拨了一下,眼框却红了。
她把饭盒换了个手,往大门外走。
保安亭里的大爷还在看报纸,收音机里戏曲咿咿呀呀的。
她走出去,站在街边。
的士一辆一辆开过去。
她没有拦,就那么站着。
过了很久。
她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号码。
拇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饭盒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影子拖在地上,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