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稳。
宋欢付了钱,推开车门。
抬起头。
前面的大门上挂着几个字,“南江市精神病院”。
白底黑字,漆色斑驳。
门是老式的铁栅栏门,旁边有一个保安亭,里面坐着一个穿灰制服的大爷,正在看报纸。
宋欢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字。
南江市精神病院。
他忽然觉得这个名字非常熟悉。
不只是名字。
这扇铁栅栏门、保安亭里那个看报纸的大爷、门里面那栋灰白色的住院楼、楼前那棵歪脖子雪松,全都很熟悉。
象在梦里来过,又象很久以前,自己曾经站在这里,站了很久。
什么鬼?难道自己在里面待过吗?
他皱了皱眉,没有深想。
走到保安亭窗口,敲了敲玻璃。
大爷从报纸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干什么的?”
“探视。”
大爷打量了他一眼。
大概觉得这小伙子看着不象坏人,从窗口递出一个登记本。
宋欢在本子上签了名字、电话、探视时间。
大爷看了一眼,往门里面指了指,“住院部三楼,走廊尽头,别乱跑。”
“知道了。”
宋欢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
住院楼是那种老式的筒子楼,灰白色的外墙,窗户上装着铁栏杆。
一楼大厅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闷的气息。
日光灯亮着,照得地板发白。
前台的护士正在低头写什么。
她抬起头,看了宋欢一眼,脸很臭。
“干什么的?”
宋欢还没开口,护士已经低下头继续写了。
“探视时间下午两点到四点,现在三点四十,你要探视谁?”
“赵禾。”
护士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这回看得仔细了些。
“你是她什么人?”
“家属。”
“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之前在外地。”
护士没再问了。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文档夹,翻开。
赵禾的病历单,几页纸,密密麻麻的。
宋欢接过来,低头看。
入院时间、诊断结果、用药记录、费用清单。
赵禾是暑假的时候就转进这家精神病院的。
一个月三四千,有时候七千多,最高一个月一万。
林悦一个小姑娘,哪来这么多钱。
好在赵禾现在病情已经稳定了。
病历上写着“进入恢复期,建议继续住院观察”。
他把病历合上,递回去。
“我想把费用结一下。”
护士的脸立刻变了,从臭变成了笑,如看到了行走的财神爷。
“您稍等,我帮您算一下。”她低下头,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着。
印表机滋啦滋啦响,吐出一张长长的费用清单。
宋欢接过来,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床位数、护理费、药费、治疔费、检查费。
赵禾是怎么病的?
好象是高考完那个暑假,林悦考上大学,想出来读书。
林索那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要把她“嫁”给镇上一个四十多岁的包工头,换二十万彩礼。
赵禾不同意,林索把她打了一顿。
打到头了,颅内出血,送到县医院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醒来之后,精神就不太正常了,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能认出林悦,拉着她的手说“妈妈对不起你”。
坏的时候谁也不认识,缩在墙角,嘴里念念有词,全是林索的名字,全是骂他的话。
对于赵禾,宋欢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又可怜,又恨。
可怜她,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可怜的农村女人,长得好看,年轻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漂亮姑娘,却傻傻地信了林索的话,嫁给了他。
婚后生活一塌糊涂,丈夫嗜赌,家暴,在外面养女人,把家里的钱全输光了。
她一个人打三份工,还债,养女儿,被人戳脊梁骨骂“小三”。
她这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恨她,是因为她自己活得不人不鬼就算了,还要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林悦身上。
让女儿替她还债,让女儿辍学打工,让女儿“找个有钱的嫁了”。
前世更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