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着门板,凉凉的。
她把金镯子从怀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镯子上还有水渍,湿漉漉的,蹭在衣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她看着那只镯子,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把镯子举到眼前,泪眼模糊的,看不清花纹,只看到黄澄澄的一团光。
她把它贴在脸上,凉凉的,贴着皮肤。
她想起他站在金店柜台前,把奶奶给的银镯子当了,换来这只金镯子。
她想起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想起他笑着说“没事”。
她想起他站在巷口,手里拎着保温盒,傻傻的,呆头呆脑的。
她想起他说“你就是我决定一生的女人”。
她哭出了声。
不是那种小声的、压抑的哭,是那种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哭。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蜷成一团,象一只被遗弃的猫。
门被敲响了。
她猛地抬起头,发了疯似的从地上爬起来,扑到门口,拉开门。
不是宋欢。
是桃子姐。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
她看着林悦那副样子。
头发湿着,衣服湿着,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象核桃。
她叹了口气,走进来,把门关上。
“这是何必呢?”桃子姐把药放在桌上,拉着林悦坐到沙发上。
林悦坐在那里,低着头,眼泪还在流,一滴一滴的,砸在手背上。
她把金镯子攥在手里,指甲掐进掌心里。
桃子姐看着那只镯子,又看着她,没说话,等着。
“桃子姐……”林悦的声音哑了,“我是不是很脏?”
桃子姐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很脏?陪酒的,陪笑的,陪别人喝酒的。我是不是很脏?”
她抬起头,看着桃子姐,眼睛红红的,眼框里全是泪。
“他应该找一个干净的、温柔的姑娘,而不是我这样的,我这样的人,配不上他。”
桃子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悦没让她说。
“他对我那么好,他给我做饭,送我金镯子,他说我是好女孩,他为了我一天打三份工,被人打得满脸是血,他还把奶奶给的传家宝当了,给我买这个。”
她举起那只金镯子,手在抖。
“可是我呢?我骗他,我瞒着他,我穿着那样的衣服,陪别的男人喝酒。他看到了,他全都看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
“他不要我了,他把我送的镯子扔了,他不要我了……”
桃子姐看着她,看着她哭得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心里堵得慌。
她伸手柄林悦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林悦趴在她肩膀上,哭得更凶了,眼泪把桃子姐的衣服打湿了一片。
“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信任何人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桃子姐肩膀上载来。
“可他明明走进我的心了,他为什么又不要我了?为什么?”
桃子姐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没说话。
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女孩了。
来的时候好好的,走的时候遍体鳞伤。
有的被客人骗,有的被男朋友骗,有的被生活骗。
林悦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叹了口气,把林悦抱紧了一点。
窗外的天黑了,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只有林悦的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
宋欢走在路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
鞋还是那双旧鞋,鞋面的裂口更大了,走一步,裂口就张一下,象在笑他。
路灯照着他,影子拖在地上,孤零零的。
他走得很慢,像身上背了什么东西。
忽然,一道光从后面照过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回头,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他旁边,车标在路灯下反着光。
车门开了,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
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皮鞋锃亮。
是那个人。
KTV门口,站在林悦旁边的那个人。
陈天仁走到他面前,站在他对面。
两个人隔了两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