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的、绿的、紫的,一百的、十块的、五块的,还有几个硬币,滚到床单缝里去了。
他把钱一张一张捋平,摞在一起,数了一遍。
又数了一遍。
六千三百一十二块五。
他挠了挠头,离买一个金镯子还差很多钱。
李阳从上铺探下来,看着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印子,忍不住了。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数钱?”
张立坐在椅子上,把瓜子壳扔进垃圾桶,“你到底要干嘛?”
王刚靠在床头,推了推眼镜,“就是,你缺钱也不能去挨打啊。”
宋欢把钱摞好,用橡皮筋扎起来,塞进枕头底下。
他看着那三个盯着他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给她买个金镯子。”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李阳的声音高了八度,“你疯了?为了买个金镯子,被人打成那样?”
张立也摇头,“你看看你这一身,加起来都不超过两百块。你要给人家买一万多的金镯子?”
王刚没说话,但眼镜后面的眼神全是“你脑子有病”。
宋欢低着头,没吭声。
他知道他们说得对。
但他就是想去买。
李阳看着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
从上铺跳下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抽出几张钱,数了数,放在他面前。
“我这个月的生活费,省着点花。”
张立也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几张,摞在上面。
“算我的。”
王刚从床上下来,把裤兜里的钱全掏出来,皱巴巴的,一张一张捋平,“就这些了。”
一千块出头。
东拼西凑的。
宋欢看着那些钱,鼻子有点酸。
“我不要。”
李阳瞪了他一眼,“拿着。到时候记得拍张照片给兄弟们看看,那女的究竟长什么样,把你迷成这样子。要是长得丑,你就完蛋了!”
宋欢连忙说,“不会的不会的,她非常漂亮。”
他抱着那堆钱,眼框红了。
李阳摆摆手,“行了行了,别煽情了。”
三个人各自爬回床上,风扇吱咯吱咯地转。
宋欢把钱收好,坐在床边,又数了一遍。
还不够。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走出宿舍。
走廊尽头,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凉丝丝的。
他拨了那个他看到就烦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欢欢?”张雪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惊喜的,又带着点絮叨。
“你怎么这么久不打电话回来?妈可想你了。你在学校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我看天气预报说南江这几天挺冷的,天冷了要多穿衣服,别着凉了……”
宋欢听着,忽然觉得很烦。
那种烦不是针对她,是那种一听到声音就烦的感觉。
好象那种数十年的无形压力又涌上来了,让他感觉窒息。
他打断她,“妈,我生病了。能不能给我转两千块钱?”
他不会说谎,说这句话的时候磕磕绊绊的。
但张雪娟没听出来,她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又尖又急。
“生病了?什么病?有没有事?你去看医生了没有?”
“我现在在医院呢。”他有点不耐烦,“赶紧给我转钱。”
“好好好,我这就打电话给你爸,叫你爸给你转钱过去。你要照顾好自己啊,别舍不得吃,别舍不得穿……”
他听不下去,把电话挂了。
手机屏幕暗了,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
风从窗户灌进来,凉飕飕的。
手机震了一下,短信。
银行卡到帐三千五百元。
有钱了!
他脸上绽开了笑。
当天晚上,他把所有钱都存进卡里,去了附近的金店。
金店的灯很亮,照得那些首饰闪闪发光。
玻璃柜里摆满了项炼、戒指、手镯,金的、白金的、镶钻的,一排一排的。
几个女员工站在柜台后面,穿着统一的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们看了一眼门口走进来的年轻人。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裤子也皱巴巴的。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没人动。
一个女员工朝柜台上扬了扬下巴,“你先自己看看。”
宋欢在柜台前转了一圈,看了半天。
他停在一个金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