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慢慢变冷的冷,是昨天还穿着卫衣在外面跑,今天就得把羽绒服从柜子最深处翻出来的那种冷。
空气里多了爆竹的味道,不是哪一家在放,是那种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淡淡的、混在风里的硫磺味。
又快过年了。
宋欢站在房间里的镜子前,套上一件红色的卫衣,又脱了,换了一件藏青色的外套,看了看,又脱了。
张雪娟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又尖又亮。
“快一点!人家小云朵都等你半天了!”
紧接着是萧云卿的声音,温温软软的,像泡过的茶叶。
“没事的阿姨,我也就找他出去随便逛逛。”
“出去逛逛好啊。”张雪娟笑着说,“不然他整天待在家里,跟个猪一样。”
宋欢在房间里听到了,嘴角扯了一下,把那件藏青色的外套穿上,拉好拉链。
客厅里,张雪娟拉着萧云卿的手,坐在沙发上。
她看着面前这个姑娘,越看越喜欢。
萧云卿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呢大衣,围巾是浅灰色的,绕了一圈,垂下来一截。
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着。
精致的瓜子脸白白的,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张雪娟心里想,这要是自己儿媳妇多好。
萧云卿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从幼儿园看到现在,知根知底,脾气也好。
要是以后真成了,压根就没有婆媳矛盾这一说。
宋欢从房间走出来,穿着张雪娟买的新衣服。
藏青色的外套,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领口露出来一截。
裤子是黑色的,鞋是白色的。
张雪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又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恩,这样看着精神多了。”
萧云卿也凑上来,歪着头看了看,然后一脸认真地拍马屁。
“这是张阿姨买的衣服吗?阿姨眼光真好,买得真好看!”
张雪娟笑得合不拢嘴,“是吧?哈哈,我也觉得好看。”
宋欢嘴角扯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打扮。
藏青色外套,浅灰色毛衣,黑色裤子,白色鞋子。
五颜六色的,搭在一起象一棵移动的圣诞树。
这真的……好看吗?
他没说出口,换鞋,开门,出去了。
“阿姨我们走啦!”
萧云卿跟在后头,冲张雪娟摆了摆手,门关上了。
步行街离宋欢家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还没到街口,声音已经飘过来了。
人声、音乐声、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象一锅烧开的水。
走进去,两边摆满了摊位,一个挨一个,花花绿绿的。
卖灯笼的,红的黄的粉的,挂了一排,风吹过来,穗子飘啊飘的。
卖春联的,铺了一地,金字的黑字的,写着一句句吉祥话。
卖糖葫芦的,插在草靶子上,红彤彤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还有卖各种各样小玩具的,会发光的、会响的、会跑的,摊主手里拿着一个在演示,旁边围了一圈小孩。
萧云卿的眼睛不够用了,东张西望,脖子转得象拨浪鼓。
她拉着宋欢的袖子,一会儿往左拽,一会儿往右拽。
“哇,宋欢你看这个!”
宋欢被她拽着走,脚步跟跄了一下。
走到一个摊位前,她停下来了。
摊位上挂着两顶帽子,虎头帽。
红色的底,黄色的边,帽檐上有两只圆圆的老虎耳朵,耳朵里面是白色的绒毛。
眼睛大大的,黑黑的,用毛线织出来的,亮晶晶的。
额头上写着一个“王”字,金色的线绣的,歪歪扭扭的,但看着就是喜庆。
帽檐下面还有一圈白色的绒毛,软乎乎的,像老虎的腮帮子。
宋欢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帽子确实好看。
摊主是个年轻女人,围着一条旧围巾,手指很巧,正在用钩针编一顶新的。
旁边放着一辆婴儿车,车里躺着一个小女孩,一两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薄薄的花棉袄,在冷风里脸吹得有点红。
她不哭也不闹,睁着大眼睛,看着妈妈在卖东西。
萧云卿看着那个小女孩,又看了看那两顶帽子。
她问了一下价格。
“十五块钱一顶。”那位妇女说。
萧云卿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三十块钱,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