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拧了一把油门,车子蹿出去,冷风灌进领口、袖口、裤腿,哪儿都灌。
他没缩脖子,眯着眼睛往前开。
街上没什么人。
红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被风吹着晃,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鞭炮碎屑铺了一地,车轮碾过去,沙沙响。
有人在阳台上放烟花,嗤的一声窜上去,砰地炸开,紫色的光落在车头上,亮了一下,暗了。
他开得快,风从耳边刮过去,呼呼的。
萧云卿趴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下巴搁在骼膊上,看着外面的烟花。
一朵升起来,红的,炸开,变成无数颗小星星往下落,没到地面就灭了。
又一朵,绿的,炸开的时候窗户震了一下。
又一朵,金的,象一棵树长在天上,亮了很久才灭。
她盯着那朵金色的烟花,看着它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没了。
妈妈在隔壁房间,没开灯,不知道睡着没有。
爸爸还在局里,年夜饭是在食堂吃的,打电话回来说“别等我”。
桌上摆着三副碗筷,萧云卿默默收了两副,只有自己一个人简单的吃了一点,然后也没有胃口吃了。
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远处的,近处的,声音叠在一起,闷闷的,象有人在敲鼓。
她看着那些光在天上亮一下,灭一下,亮一下,灭一下。
好看的。
但好看有什么用,一个人看。
这个世界所有的幸福快乐,都是对于两个人来说的。
如果只是一个人,那就只是孤单。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
爸爸不用加班,三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茶几上摆着瓜子、糖、橙子。
妈妈靠在爸爸肩膀上打瞌睡,爸爸把电视声音调小了,她躺在沙发上,脚伸到妈妈腿上,窗外的烟花响了一整夜。
今年客厅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把电视打开了,电视里播的春晚,讲的什么“大家一起包饺子”。
一点都不好笑!
电视关上。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偌大的家仿佛一下子没有了生气。
萧云卿忍不了,重新打开,几秒钟后又关上了。
又又重复了几次,最后彻底关掉,萧云卿回房间,趴在窗台上。
她想起宋欢。
不知道他在干嘛。
应该在一大家子人中间坐着,有人给他夹菜,有人问他成绩,有人摸他的头说“长高了”。
会不会有人问他有没有在学校谈女朋友呢?
如果问起来的时候,他会不会想到自己呢?
萧云卿胡思乱想。
宋欢现在应该是热闹的,开心的,不会一个人趴在窗台上数烟花。
要是他在就好了。
不用做什么,就坐在旁边。
她可以靠在他肩膀上,不说话也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但就是想了。
萧云卿还想再打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但是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打过去。
还是不打扰人家了……
窗外烟花又炸开一朵,紫的,把窗户照得发紫。
她盯着那朵烟花,眼睛没眨。
突然门被敲了两下,轻轻的。
“小云朵,我能进来吗?”
是徐晚的声音。
她从骼膊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妈,进来。”
门开了。
徐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毛衣,头发随便扎著,脸上还带着从外面回来的疲倦。
她按了一下开关,灯亮了,白光刺眼。
萧云卿眯了一下眼睛。
徐晚看到女儿趴在窗台上,脸被冷风吹得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眼睛下面有一圈青灰,睫毛上好象挂着什么,看不太清。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把女儿揽进怀里。
萧云卿的脸贴着她的毛衣,闻到洗衣液的味道,还有外面冷风的气味。
“对不起。”
徐晚的声音很低,下巴抵在她头顶,“爸爸妈妈没能给你过个好年。”
萧云卿摇头,脸在她毛衣上蹭了一下,“爸爸是警察,他加班是为了所有人都能过个好年。”
声音闷闷的,从她胸口传出来,“妈你今天也辛苦了,那些亲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只是我嘴笨,说不回去。”
徐晚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