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堂屋的地板照成暖黄色。
奶奶坐在椅子上,脚还搁在矮凳上,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炒花生,正往另一个袋子里倒。
桌上已经堆了五六个袋子了,鼓鼓囊囊的,排成一排。
宋欢站在门口,看着那堆东西,头有点疼。
“奶奶,我们拿不了那么多。”
奶奶头也没抬,“拿得了拿得了,又不重。”
她把装好的花生塞进一个布袋里,又去拿桌上的红薯干。
红薯干是秋天晒的,切成一条一条的,上面裹着一层白霜,甜得齁嗓子。
她挑了几条好的,码整齐,用油纸包好,塞进另一个袋子。
“这是你三婶家过年送的,一直没舍得吃。你拿回去,晚上写作业饿了垫垫。”
宋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奶奶那副认真的样子,又咽回去了。
萧云卿站在旁边,手里已经拎着两个袋子了,怀里还抱着一个罐子。
罐子是腌的萝卜干,盖子拧得死紧,她怕摔了,两只手兜着底,姿势别扭得很。
“奶奶,够了够了。”她小声说,声音被罐子挡住,闷闷的。
奶奶不理她,又从柜子里翻出一袋红枣,塞进她外套口袋里。
口袋鼓起来,像藏了两只小仓鼠。
萧云卿低头看着自己那一身东西,不知所措地扭头看宋欢。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怎么办?你倒是说句话啊。
宋欢靠在门框上,看着老太太忙活的背影。
背弯着,头发全白了,手指头因为常年干活有点变形,但动作利索得很,装袋、扎口、码好,一气呵成。
他知道这小老太太的倔强劲儿。
你不收,她能追到村口。
你收少了,她能念叨到过年。
上回宋文涛回来,走的时候没拿她晒的菜干,电话里被骂了半小时。
说什么“城里买的哪有自己晒的好吃”“你就是嫌我老了弄的东西不干净”。
宋文涛在电话那头嗯嗯啊啊半小时,最后说“妈我错了下次一定拿”,老太太这才消气。
宋欢叹了口气,“收下吧。”
萧云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把怀里的罐子往上托了托。
奶奶听到这话,脸上笑开了花。
她又从柜子里翻出两袋东西,一袋是桂圆干,一袋是柿饼,全塞进萧云卿怀里。
“云卿啊,这个桂圆干泡水喝,补气血的,柿饼你路上吃,饿了垫垫。”
萧云卿怀里已经抱不下了,柿饼从袋子里滑出来,她赶紧用下巴夹住,姿势狼狈得很。
宋欢走过去,把她怀里的东西接了一半过来。
罐子搁在桌上,袋子重新扎好,桂圆干塞进布袋里,柿饼放进另一个袋子。
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理清楚了。
萧云卿松了口气,甩了甩发酸的手。
爷爷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两个红包。
红纸包的,鼓鼓的,一看就塞了不少钱。
宋欢眼皮一跳。
他太了解这个流程了。
先是塞吃的,吃的塞完了塞红包,红包塞完了还要送到村口,送到村口还要说“下次早点来”,说完还要站在路口看着你走远,直到看不见了才回去。
这套流程他从小经历到大,每次都不好受。
爷爷还没开口,宋欢一把拉住萧云卿的手腕。
“跑!”
萧云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着往外走了。
她跟跄了一下,怀里的袋子晃了晃,赶紧用骼膊夹住。
“爷爷奶奶,我们下次再来!”宋欢头也不回,步子迈得飞快。
萧云卿被他拽着跑,回头看了一眼。
奶奶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两个红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爷爷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也笑了。
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个高一个矮,一个瘦一个更瘦,身后的堂屋暗沉沉的,门口的光把他们照成两个剪影。
“爷爷奶奶再见!”萧云卿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了。
村道上,两个人跑得气喘吁吁。
宋欢在前头,萧云卿在后头,手里的袋子甩来甩去,花生在里面哗啦哗啦响。
跑了半条街,宋欢停下来。
萧云卿没刹住,撞在他背上,袋子里的东西又哗啦响了一阵。
“你跑什么呀。”她喘着气,脸跑得通红。
宋欢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