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挂在教程楼顶上,把整栋楼烤得温吞吞的。
教室里的吊扇转得慢悠悠,叶片上的灰被甩下来,在阳光里飘成细细的尘线。
窗外的樟树换了新叶,嫩绿的,油亮亮的,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这是初三下册的第一次仿真考,整个年级都绷着。
走廊上没人,操场上没人,连厕所里都安安静静的。
只有笔尖摩擦试卷的声音,沙沙沙,像蚕吃桑叶。
宋欢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卷子,笔在指尖转了一圈,落下,写一行,又转一圈。
前面的题做得顺,填空题看一眼就出答案,选择题排除两个剩下两个再想想,计算题步骤写得不快但稳。
最后一道大题有点卡,他读了两遍题,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盯着看了十几秒,然后开始写。
旁边的萧云卿坐得笔直,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白的后颈。
她写字很快,笔尖在卷子上跳,沙沙沙连成一片。
遇到卡壳的地方就眉头皱起来,过一会儿又松开,继续写。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能看到细细的绒毛,亮晶晶的。
教室后面黑板上写着倒计时,“距中考还有97天”,粉笔字,每天有人改。
今天早上刚改的,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太阳,不知道是谁画的。
三天的考试,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交卷铃响了。
有人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有人迫不及待地跟旁边对答案,对了就笑,错了就哎一声。
还有人趴在桌上不想动,脸埋在骼膊里。
宋欢把笔帽盖上,卷子交上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头咔吧响了两声,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正准备往外走。
“宋欢,来一下办公室。”
高潇站在教室门口,朝他招了招手。
宋欢跟过去,路过萧云卿座位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着头收拾笔袋,没抬头。
办公室里的老师走得差不多了。
高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摞试卷,还没开始批。
她看着宋欢走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三年了。
面前这个男生从一米五几蹿到了一米七,在班里不算最高的,但站得直,看着就精神。
脸也长开了,眉眼比小时候深,下巴线条硬朗了些,不是那种乍一看很帅的长相,但耐看。
而且最重要的是成绩稳得象钉在墙上的钉子,全年级第一,从没掉下来过。
高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A4纸,打印的,密密麻麻的字。
“下周百日誓师的演讲稿,你上去讲。”
宋欢接过来,扫了一眼。
稿子写得挺正式,什么“十年磨一剑”“六月试锋芒”,读着有点热血,但不太象人话。
他已经习惯了。
三年来,这种场合他上了无数次,国旗下讲话、开学典礼、表彰大会,念过的稿子摞起来比课本还厚。
“知道了,老师。”
高潇点点头,“回去准备准备,别卡壳。”
宋欢把稿子对折,塞进口袋里。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人了。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
他的影子拖在地上,很长。
教室里只剩一个人。
萧云卿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张草稿纸,上面写满了字,又划掉了。
她没在算题,也没在看书,就坐在那儿,盯着桌面发呆。
书包已经收拾好了,放在桌角,拉链拉着。
宋欢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了?”
萧云卿没说话,她低着头,马尾垂下来,挡住半边脸。
宋欢看不到她的表情,但看到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抓着校服。
“没考好?”他问。
她还是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轻轻点了一下头。
宋欢靠在椅背上,语气很轻松。
“一次仿真考而已,波动很正常。上次月考你数学还比我高两分呢。”
萧云卿没接话,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哭了,没有声音,眼泪掉下来,砸在校服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一滴,两滴,三滴。
她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
宋欢愣住了,三年了,他没见过萧云卿哭成这样。
上次哭还是初一那回来例假,哭着说“我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