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哑的嗓音传入耳畔。
保罗错愕地抬起头,却见宰相阁下正定定看着自己。
“阁下,您这是……”
“我都想起来了。”
“我是黑袍宰相。是我在旧都建立了‘浪潮’,也是我让阿道勒成为了你们的话事人。”
“那太好了,我——”
“但我从来就没有在乎过‘浪潮’。”
保罗的未尽之言梗在喉头,眼中刚刚亮起的神采顿时凝固。
“阁下,您这是……在开玩笑吗?”
齐
“你,你们,包括阿道勒,我从来都没有在乎过。”
“我建立‘浪潮’,不是为了带领你们抗争,也不是为了拯救你们,而是为了利用你们去对付旧都那些贵族。我和他们有仇。可当时的我不像现在这么能打,权势也远远没到后来那种地步,所以才召集起了你们,所以才有了‘浪潮’。”
保罗眼眶
“阁下……我知道您还在生我们的气。”
“的确,我们这次确实做得过火了,但那都是我的主意,是我一个人的错,‘浪潮’——”
“‘浪潮’只是我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
“还有就是,偶尔看着你们高举双手、蹦蹦跳跳地感恩戴德,挺好笑的。能提供不错的情绪价值,用来排解压力。”
“我不是什么救国救民的‘英雄’,‘浪潮’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利用你们这些平民的仇恨与无知,临时撺掇起来的闹剧。”
“别……别说了,阁下……”
“证据就是,至今为止我都没有浪潮史诗。那杆你们人人都能挥舞的白旗,我这个‘浪潮’的建立者却变不出来。”
“我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们,你们心中那个光辉伟大、永远正确的完美领袖,并不存在。至少……那个人不会是我。”
“浪潮,结束了。”
“够了!!!”
保罗怒吼出声,猛地拔出腰间匕首,对准齐格飞。
周围几名“浪潮”
“保罗领袖,你做什么!?”
“这可是宰相阁下!”
少年人却充耳不闻。
他目光通红地盯着
“收回去……”
“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否则我就……我就——”
话音未落,他却忽然僵住。急剧收缩的瞳孔中,倒映出一个缓缓弯下腰来的身影。
齐格飞低下头,向着这些被自己纵的大火引燃的人们,深深鞠躬。
“不……”
保
“你……你不可以的……”
“您这样的人物……怎么能够向我们……怎么可以……”
“对不起。”
齐格飞拳头攥得发白,死死埋着头。
“是我把你们变成了这样,我错了。”
巷子里一时死寂。
保罗怔怔望着面前九十度弯腰鞠躬的黑袍宰相,那是他梦中敬仰过无数次的神明。
高高在上、运筹帷幄、无所不能,永远不会低头,永远不会犯错。
而此刻,那尊神明却在他面前轰然塌陷。
一滴眼泪自少年眼眶中滚落。
半晌后,保罗忽然目光一凝,反握匕首,冲着自己的脖颈便刺了下去。
啪。
一只黑鳞密布的手掌后发先至,死死抓住刃口。
“松手!”
“你不是我们的领袖!你凭什么干预我的选择!”
“你可以说走就走,可以说结束就结束,可没有了‘浪潮’,我们算什么?!”
“我——”
一个生涩的怀抱蓦然拥住了他。
保罗的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浪潮’,你还有一群愿意随你杀人放火的追随者。”
“既能共死,为什么不能不同生?”
齐格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难以遮掩的哽咽。
“好好活着。”
“去市政厅自首也好,去牧场赎罪也罢……别像我一样。别学我。”
“至少,别在我眼前做这种事。”
“拜托了。”
哐当,匕首落地。
少年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跪倒下来,捂着脸抽泣不止。
几名“浪潮”成员走上前来,扶住他的肩膀。
齐格飞这才站起身来。
“市政厅已经盯上你们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们都会被严密监视。”
他扫过这些年轻而惶恐的脸。
他们大都和保罗年岁相仿,都是尚未成家,一腔热血的少年人。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