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因为刚才梦里的那顿哭给哭肿了, 眼皮中间的褶皱消失,微微的浮肿发胀。
谢宸垂眸:“你自己回想,你刚醒来的时候, 我有没有哄着你?让你换衣裳你不听, 我要再不凶一点,你是不是要蹬鼻子上脸?”
阮顷盈呆愣着回想:“……”
怎么竟然好像有点道理?
她呆了会儿,主动出声交代。
“中午午歇那会儿我都没睡着,一会儿想着蒲旭没穿衣裳, 一会儿又想着你说的蒲知府的事,所以才会不小心困得睡着了。”
谢宸还在给她绞发, 闻言嗯了一声。
“知道了。”
阮顷盈又道:“还有, 我方才就是梦见蒲旭了, 他想欺负我,可是我力气太小了, 根本就拧不过他,你唤醒我的那时候, 我都要打算咬舌自尽了, 所以才哭得那么伤心的。”
她语气轻软无力, 嗓音发哑, 明显是委屈到了。
谢宸已经将她的头发绞干, 将湿润的手巾扔到一旁,又徒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将人一下子给搂进怀里。
他嗓音低沉稳重:“力气太小, 就要增长力气,咬舌自尽不可取。”
阮顷盈仰头望着他:“怎么增长?”
谢宸托住她的后脑勺,顺手揉捏着她的后脖颈。
“等姬神医给你施完第三针,我会使人到你身边, 教你一步步强身健体。”
阮顷盈又想了想:“可那是梦里的事啊。”
谢宸垂眸盯着她:“如果你本就体魄健壮,也不会做这种梦,只会梦到手撕了他。”
是这样吗?
阮顷盈长睫抖了抖,觉得好像有道理。
怎么今晚谢宸说的都有道理?
谢宸跟她说了会儿话,收拾整理好,再取来了昨儿夜里没读完的话本。
“还要不要继续念?”
阮顷盈已经靠到了引枕上,朝他伸臂。
“要。”
她靠在谢宸的肩上,手上握着给自己敷眼睛的热帕。
谢宸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润,她听了会儿,突然出声。
“谢宸。”
“嗯?”他将将翻到下一页。
“今晚你就只抱着我睡好不好?”
她觉得谢宸肯定能懂她的意思。
蒲旭的阴影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实在是太不堪入目了,她暂且没办法忘记那一幕……
太恶心了。
她心里害怕,不想再那样亲密。
她害怕会再想起蒲旭。
谢宸顿了顿,抬手揉捏着她的后脖颈。
“好,你只能想着我,梦也只能梦见我。”
阮顷盈没答。
因为她没办法保证这种事,再说了,她也希望是这样。
……
翌日。
阮顷盈觉得自己是被臭醒的,就因为那碗黑乎乎的汤药。
她耷拉着眉眼:“我嗓子不疼。”
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她继续垮着脸:“我也没发热。”
她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
“你为什么要唤我起来喝药?”
谢宸定定看着她:“那是谁在流鼻涕?我吗?”
阮顷盈呆了呆,仔细看了眼谢宸的鼻子,鼻梁高耸,山根利落,没有鼻涕。
谢宸将她抱着坐了起来,在她身后塞了引枕,又取出素帕包裹着她的鼻头。
淡着脸嗓音寡淡:“用力。”
好吧,是她。
阮顷盈自知理亏,很是乖巧地喝完了汤药。
谢宸将蜜饯摆到她手边:“今日事多,我不能再陪着你,卫凛和莫辞都在门外,有什么事就找他们来知会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
谢宸又摸了摸她的脑袋,转身离开。
……
蒲烈在荷里行宫大肆贪墨的事被突然揭发,再加上那本账册里还牵连了一众官员,谢宸从翌日起就开始忙得脚不沾地,日日都是一大早就出门儿,得等天黑了才能回来。
再不像之前在陆府那段时日,还能陪着阮顷盈用晚膳。
不过,虽然他忙,可荷里行宫却建得很是雅致,移步换景很有意境。
蒲烈虽然从中贪墨不少,可也没想过糊弄着交差,皇家行宫务必要建得不同凡响,他原还打算着圣上欣喜,能从中得些赏赐……
阮顷盈这几日便已经将这行宫逛得差不多了。
这日晚膳后,黄昏之际,等她回到自己的院子,远远儿就瞧见了小院儿门口站着的一大帮子人。
阮顷盈停下脚步:“怎么那么多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