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准备的面只剩最后一份。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进来。
他身上穿着深蓝色的码头工装,肩膀上磨白了,袖口有几根脱线。
裤腿卷了两道,露出小腿上的青筋。
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鞋头沾着水泥灰。
身上有一股海腥味。
他其实本来想吃个快餐,但经过虞记时闻到汤的香气,脚就不听使唤了。
“老板娘,还有面吗?”
虞问芙清脆的声音从厨房传出,“还有一份,您先坐。”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看着桌面。
桌面擦得很干净,能照出人影。
他的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
他搓了搓手,把手放在膝盖上。
面端上来的时候,他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
他先夹起了一片叉烧。
叉烧的肥肉在舌尖化开,卤汁的咸甜渗进每一丝纤维,焦香在口腔里弥漫。
他嚼着嚼着,忽然停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十来岁,住在九龙城寨的板间房里。
他阿妈在茶餐厅打工,每天天没亮就出门,晚上很晚才回来。
有一天他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他阿妈没去上班,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端出一碗叉烧面。
叉烧是她自己卤的,肉切得厚薄不均,卤汁偏咸。
面条是超市买的挂面,煮久了有点烂。
他阿妈坐在床边,看着他吃。
当时她额头上全是汗,眼神里满是心疼。
后来他阿妈走了,九龙城寨拆了,板间房也没了。
他却再也没有吃过记忆中那个味道的叉烧面。
他不敢找。
他怕找到的不是那个味道,更怕找到的是那个味道。
他低下头,吃得很慢。
每一口似乎都嚼了很久。
吃完后,他放下碗。
虞问芙才发现他眼眶红红的,不过他什么也没说,站起来放下钱就走了。
周康文也吃完了,他摸着肚子意犹未尽,“要是每晚都有这深夜食堂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