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既然互相都有了把柄,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大家都在一条漏水的船上,谁也别想淹死谁。”
“他觉得,可以互相制衡了。”
楚灼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制衡?
那是建立在双方筹码对等、且都具备理性思维的基础上的。
跟钱大友,怕是不行。
“但钱大友不愿意。”
林素芬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
“他根本不按我爸的套路出牌。”
“我爸自以为拿捏住了钱大友的死穴,主动去找他摊牌。”
“他把在护城河边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然后警告钱大友,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提过去的事。”
“结果呢?”暨昭然沉声问。
林素芬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微微颤抖。
“结果,钱大友笑了。”
“他笑得像个疯子。”
“他说,他可以不要那五百块钱。”
“但他要换个条件。”
林素芬深吸了一口气,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手铐上。
“他说,他要跟我结婚。”
这个答案一出来,审讯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楚灼挑了挑眉。
好家伙。
这算盘打得,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响。
“他为什么要跟你结婚?他见过你。”
林素芬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自嘲。
”他说,他过来找林峰的时候,见过我一次。
“而且,他要尽快离开。”
“换个城市,换个身份,彻底切断和江北县的联系。”
这年代想跨县城调动工作、迁移户口,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除非,有正当理由。
比如,结婚。
钱大友这可真是一石三鸟。
跟林素芬结婚,他就能以‘夫妻投靠’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把户口迁走。
林家条件不错,假以时日,给他找个工作也不难。
他这条件,找林素芬这样的对象,那真是笑疯了。
林素芬有些绝望。
暨昭然觉得这事儿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你父亲就这么答应了?”
“你父亲可是亲眼看到他杀了赖云纬的!”
“手里握着一条人命的把柄,居然还能被反向拿捏?”
这也太没道理了。
杀人犯面对目击证人,本该是老鼠见猫。
可钱大友这只老鼠,居然反过来要把猫给吃了。
林素芬睁开眼,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怎么会怕?”
“他就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
“他当时指着我爸的鼻子说,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烂命一条,大不了就是一颗枪子儿的事。”
“他说,要死大家一起死。”
“一拍两散,同归于尽。”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楚灼和暨昭然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语。
这案子办到现在,真是把人性的劣根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高端的博弈,往往只需要最无赖的手段。
楚灼淡淡开口。
“钱大友确实有恃无恐。”
“他不是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是拿准了,你家舍不得林峰。”
“林峰是你们林家的独苗,是受过教育的知识分子,是有着大好前途的青年。”
“拿瓦罐去碰瓷器,瓦罐碎了就碎了,瓷器碎了,你们林家就彻底塌了。”
林素芬痛苦地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间溢出。
“是啊……”
“钱大友豁得出去,但我爸豁不出去。”
“我爸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林峰去死?”
“林峰是我们全家的希望啊!”
楚灼看着面前这个崩溃的女人,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悲哀。
“所以,为了保住这个希望,你父亲就把你献祭了。”
这是一句陈述句。
在那个年代,重男轻女的观念就像刻在骨子里的毒瘤。
为了儿子的前途,牺牲女儿的婚姻,甚至牺牲女儿的一生,在很多家庭看来,是理所当然的“顾全大局”。
林素芬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我当然不愿意!”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凄厉,像是一只被逼入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