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身上只有东拼西凑借来的三百块钱。”
“丰天禄见钱不够,当场就翻了脸,不仅把钱抢了,还对着林峰拳打脚踢,极尽侮辱。”
“林峰是个文化人,平时连只鸡都没杀过,哪里打得过丰天禄这种常年打架斗殴的混混?”
“就在林峰被打得半死,以为自己真的要被逼死的时候……”
林素芬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突然,又出现了一个人。”
楚灼的眼睛瞬间亮了。
现场果然还有第三个人。
这也是之前法医现场勘探时最大的疑点。
以林峰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体格,就算是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爆发,想要单枪匹马用重型机械皮带勒死一个成年壮汉,也是极其困难的。
必须有人协助。
“这个人是谁?”
暨昭然停下了手中的钢笔,目光如刀般射向林素芬。
“赖云纬。”
竟然是他。
“赖云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楚灼冷声问道。
“因为他也是丰天禄的受害者。”
林素芬苦笑了一声。
“我弟后来告诉我,赖云纬也被丰天禄抓住了把柄。”
“丰天禄不仅敲诈赖云纬的钱,甚至威胁要动赖云纬的老婆孩子。”
“赖云纬被丰天禄逼得走投无路,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那天晚上,赖云纬其实是偷偷跟踪丰天禄到了谷仓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在那个阴暗潮湿、充满霉味的废弃谷仓里,两个被逼到绝境的男人,完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致命结盟。
“赖云纬看到丰天禄在殴打林峰,他知道机会来了。”
林素芬的声音开始发飘,仿佛她当时就站在那个血腥的现场。
“赖云纬从背后扑了上去,用一根农机上的废弃传动皮带,死死地勒住了丰天禄的脖子。”
“丰天禄拼命挣扎,赖云纬一个人按不住他。”
“赖云纬就冲着林峰喊,说今天不弄死他,咱们俩以后都别想活!”
一不做,二不休。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大活人。
两个陌生人,因为共同的利益,短暂结盟。
“林峰当时也红了眼。”
“他爬起来,冲上去,死死地抱住了丰天禄的双腿,不让他挣扎。”
“两个人,一个勒脖子,一个抱腿。”
“就这么硬生生地,把丰天禄给活活勒死了。”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角落里的婴儿,似乎是感受到了大人之间压抑的气氛,发出了一声不安的呢喃。
楚灼在脑海中快速地复盘着当时的场景。
完全吻合。
这两个人,在极度的恐惧和愤怒中,完成了一场完美的合作杀人。
“杀人之后呢?”
暨昭然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依然冷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赖云纬毕竟世面见得多,胆子也大。”
“他告诉我弟,这件事只要没人说,就神不知鬼不觉。”
“他们俩把丰天禄的尸体藏了起来。”
“然后,清理了现场,各自逃走了。”
林素芬说到这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林峰吓破了胆,连夜坐火车逃回了市里。”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但他每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丰天禄那张憋得青紫的脸。”
“他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心理折磨,把一切都告诉了我爸。”
楚灼看着林素芬。
“你爸听完之后,是什么反应?”
林素芬凄惨地笑了起来。
“我爸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傻了。”
“他当时就扇了林峰两个大耳光,打得林峰嘴角直冒血。”
“但是……”
林素芬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起来,带着无尽的悲凉。
“打完之后,我爸又怎么可能把林峰叫出去呢?”
“他跟我说,当然,这都是后说的,素芬啊,林峰是咱们老林家唯一的根。”
“他不能有事。”
“要是他去坐了牢,甚至吃了枪子,咱们老林家就绝后了。”
“我就是死,也没脸下去见你爷爷和你太爷爷啊!”
多么耳熟能详的台词。
楚灼在心里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