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灼在床上翻来覆去,像是在烙煎饼。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今天走访的画面。
孙春花那张涂着雪花膏、笑得花枝招展的脸在脑海里闪来闪去。
接着,是李翠英冰冷的尸体。
楚灼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她抬起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因为原主长期营养不良,她的头发也是干枯枯的,没什么光泽。
乍一看,和他们从草垛子里找到的头发十分像。
但暨昭然说的对,靠着几根头发,没有确凿证据,只说看起来像不像这样的话,是没有意义的。
不可能你看着像谁,就是谁。
楚灼翻来覆去的想。
想今天和孙春花见面的每一个细节。
她闻到那股浓烈而廉价的香气。
如果是孙春花的头发,上面一定有油。
油脂是不溶于水的,就算昨晚下了雨,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天内被泥土彻底吸附干净。
但这不能肉眼观察,不能靠闻。
要有真凭实据。
没有高倍显微镜,没有化学试剂。
她一个学刑侦的,又不是搞物证化学分析的,没法凭空给这几根头发做成分鉴定。
得找个懂行的人帮帮忙。
虽然派出所里没有专业的技术人员,但学校里说不定有高人。
楚灼重新躺下,心里盘算着。
明天得问问暨昭然,市里或者县里的高中,有没有经验丰富的化学老师。
或者,去医院找找有没有相关的检验设备。
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不知不觉,窗外泛起了鱼肚白。
大公鸡尥开嗓子,高亢地叫了起来。
楚灼顶着两个黑眼圈,慢吞吞地爬下了炕。
正房的厨房里,已经飘出了柴火烟气。
李大国的媳妇是个利索人,大清早就起来忙活了。
“楚顾问,醒啦?”
李大国端着个搪瓷盆从外面进来,脸上堆着朴实的笑。
“昨晚睡得咋样?乡下地方,床硬,别嫌弃。”
“挺好的,李支书,给您添麻烦了。”
楚灼客气地笑了笑。
暨昭然已经出去跑一圈回来了。
这家伙精神抖擞,大长腿一迈,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对比之下,楚灼觉得自己像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豆。
早饭摆在炕桌上。
一盆热气腾腾的玉米面糊糊。
一盘自家腌的酸疙瘩咸菜,切得细细的,拌了点麻油。
还有一簸箕刚出锅的黄澄澄的窝窝头。
简单但管饱。
“暨队,楚顾问,快趁热吃。”
李大国媳妇热情地往两人手里塞窝窝头。
暨昭然也不客气,接过窝窝头,大口咬了下去。
“大娘,这咸菜腌得真地道,够味!”
暨昭然一边嚼,一边竖起大拇指。
宾主尽欢的吃了一顿饭。
放下搪瓷碗,楚灼和暨昭然向李大国两口子道了谢,离开。
清晨的冷风一吹,楚灼脑子里的浆糊瞬间被吹散了大半。
她紧了紧领口,快走两步跟上了大步流星的暨昭然。
“暨队,关于昨天在麦秸垛里发现的那几根头发,我有个想法。”
暨昭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说说看。”
“我想检测一下那几根头发上的油脂成分。”
楚灼条理清晰地解释道,神色十分认真。
“孙春花头上抹了厚厚的桂花油,如果是她的头发,就算在泥地里滚过,也一定会残留油脂微粒。”
“只要能证明头发上有桂花油,就能锁定这头发是她的,进而证明她和王大军在案发时间段确实在麦秸垛里。”
暨昭然挑了挑眉,觉得这个思路新颖且可行。
“方法是好方法,就怕不好化验。”
楚灼想了想:“我会一些土法子,但想找个专业的商量一下。”
所谓土法子,就是这个年代仪器能弄的法子。
“我想着,咱们市医院的辛法医那儿,说不定会有相关的检验设备,毕竟他是外科医生兼职,路子广。”
“如果医院不行,咱们就去学校找化学老师,学校的实验室里总该有些底子。”
暨昭然沉思了片刻:“行,等回了城,我先带你去找老辛。”
“要是老辛那儿也抓瞎,我再去一中,找他们借人借设备。”
这是后话,现在来都来了,不能说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