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
他大袖一挥，开辟出一条空间信道。
“你的人皇之路，不在祖地、不在这洞府中。 ”黄龙说，语气到底是缓了，添了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在人族部落中，在万万人族的心头眼底。你跟我走一趟，再看一眼人族。
神农直起腰，看向黄龙身后的玄都。
玄都微微颔首，嘴角那缕笑痕意味深长。
他回头看了看自家老师多宝，见多宝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他再转回头时，眼中那片闭关时凝出的沉静雾霭已散了大半。
“神农遵命。 ”
四人一步踏入空间信道中，下一刻出现在亿万里之外人族部落中！
两旁是齐腰高的粟田，正扬着花。远处有炊烟，有犬吠，有孩童吭哧吭哧的练武声。
四人气息收敛，换上一身寻常麻衣，与普通人族一般无二。
黄龙背着手往前走，玄都跟在他身旁，多宝落后半步。
神农在原地站了片刻，便大步跟了上去。
没多久，几人来到一处简陋的集市。
说是集市，其实不过是数个小部落之间仿照神农开辟的市场搭建的一处小型交易场所。
各部落的人三五成群散在集市上，面前铺着兽皮或草席，摆上要换的东西：打来的猎物、收的粟米、剥好的兽皮、烧成的陶罐、几捆草药、一捧盐麸。
没有招牌，没有吆喝，各自按需交易。
黄龙在一株柳树荫下便停住了脚，朝神农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自己去看。
神农点点头，步入人群。
他走得很慢，象一个真正的凡人那样侧身从人缝间挤过去。
入耳的是嘈杂的、粗犷的讨价还价声，入鼻的是腥膻的兽皮气味和粟米的香气。
他看到一位壮汉用一头刚猎的野猪，换得对面老妇同等重量的粟米。
壮汉一手拎起装粟的麻袋掂了掂，又放下，又掂了掂；老妇瘦弱的手臂托着那半扇猪肉，明显吃力得肩膀都在抖，嘴里却说 “够了够了 ”。
神农看了半晌，皱了皱眉。
他继续往前走。
前方两个青年正吵得脸红脖子粗，一个抱着一捆药草，一个攥着半袋子盐麸。两人都在互相贬低对方的价值，抬高自己的物品。
两人嗓门越来越大，旁边一个老者无奈地过来分说，说来说去也没个定准，最后两个青年气冲冲各自走开，交易没做成。
再往深处走，神农看见一个敦厚的中年汉子，用三斤好鹿肉换了对面年轻人两斤糙粟。那年轻人接过獐肉时眼睛都亮了，中年汉子却还在憨憨地笑，掂着手里的粟米袋子说 “够了够了！ ”。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低声提醒了他一句，他愣了一下，挠挠后脑勺： “换都换了，总不能反悔。 ”
神农站在他身后三丈处，久久没动。
日头升到中天，河滩上的交易正酣。
神农走遍了十几处摊位，把每一桩以物易物的过程都看在眼里。有人因手头轻重估不准吃了暗亏，有人因东西好坏说不清被糊弄了，更多的人是老实巴交的性子，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哪怕心里觉得不对也不敢多争，因为以物易物全凭自愿，没人强迫你，可也没人替你评理。
神农退出了人群，回到柳荫下。
黄龙正靠着树干闭目养神，玄都与多宝在低声说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黄龙掀了掀眼皮，也不说话。
神农在他面前站定，双手攥了攥袖口，不曾说话！
黄龙没有说话，他又带着神农玄都多宝踏足一个个交易市场，让神农亲自体验！
这一日，从市场人群中归来的神农，看着在河边钓鱼的黄龙终于开口。
“老祖。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一直以为，部落之间交易货物，换得公平就是了。可方才看了这半晌才明白，公平二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全凭人心。人心有偏，手头有轻有重，这交易里头的亏欠就太多了。 ”
黄龙这才睁开眼，看着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
神农没有立刻回答。
他忽然盘膝坐了下去，回忆自己一路的所见所闻！
不知过了多久，神农突然从袖中取出一块随身带的玄铁，大约拳头大小，通体乌沉。
他以右手食指尖凝出一线灵光，光华细若蚕丝，落在那玄铁面上却如刀削豆腐，铁屑簌簌而落。
多宝与玄都对视一眼，随后齐齐看向黄龙。
黄龙却别开脸去，没有理会两人。
目光落在河面上，又好似落在神农身上。